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卢三弟自知是自己闯了祸，当天就带着两件新制的袄子登门谢罪。
老神婆本不想收的，因为庙里已经有了，是他之前送来的，可卢三弟硬是捧着东西足足在庙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这才让老神婆收下。
时间很快，年节下越来越热闹了，可越是热闹，越是让人思念家乡，于是豫州来的一行人，除了阿宝一家，其余人，都随着卢三弟回了豫州老家。
这天上午，大雾弥漫，桃源村笼罩在灰白纱幔里，鸡鸣声都闷闷的。
小月带着大丫二丫在河边洗衣裳。
以前都是唐月在洗，这几日老神婆带她回了寺庙，于是娘仨就亲自动手了。
河水清冽，寒气沁骨，匆匆洗完后三人上了岸，往家里走去。
这时，村里好几个孩童凑在村口的大树下，朝着村里张望，见大丫二丫来了，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
“大丫姐姐，快看！”
大丫这会儿正捧着盆呢，盆沿上还滴着水，见小伙伴们手里都攥着几枝刚采的野梅，红艳艳的花瓣上还凝着霜粒，齐齐往她眼前凑。
“呵呵，真好看，你们等着啊，我跟娘回家把衣服晒了，就出来陪你们玩！”
学堂前几日已经放假了，这些孩童又都是一个村，平日里玩得惯，小月见大丫和二丫一脸急不可耐，就说着衣服她拿回家，让姐妹俩先去玩。
大丫二丫和孩童们雀跃着奔向村口，野梅枝在风里轻颤，霜粒簌簌落进衣领，凉得人直缩脖子，可她们却笑得更欢了。
一会儿，孩子们玩累了，就坐在一起分食大丫从家里偷拿的糖糕。
“哎？我记得你们几个考试那天，好像没去啊？牛夫子还问了！”
大丫把糖糕掰开，分给每人一小块，在递给小童和小花时，不禁问起。
这小童和小花是村里不知名的三叔四婶的孩子，都是女孩，大年之前吩咐着女孩都去新开的学堂读书，所以她俩也跟着去了，只不过考试那天却没见着人，大丫有些奇怪，遂问起。
小童低头抠着糖糕渣，小花却仰起脸，声音清亮：
“我爹爹说女孩读书没用，就没让我去了。”
“嗯……我娘也是这样讲的，不如学点手艺呢。”
小童听小花那样讲，也是跟着小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糖糕碎屑。
大丫怔了怔，把手里最后一小块糖糕分成两半，分别塞进小童和小花手心：
“别瞎说，读书可有意思了，有书看，有字写，还能认识很多伙伴呢！”
大丫说着，提起附近几个村的孩童，挨个数起名字，孩童们一听，个个都开始兴奋起来。
“牛夫子还夸小花字写得比男生好呢！所以这事儿，我跟爹爹说说，到时候年一过，咱们还能一起去学堂！”
小童和小花听了，纷纷点头。
“那是谁呀！”
“有轿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齐刷刷看向了村口。
只见一顶青布小轿由远及近，轿帘半垂，隐约可见内里端坐一道素净身影，大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宁府的轿子，怕不是宁萱来了？
果然，轿子在村口停下，宁萱掀开轿帘，和侍女小珠一起走向了大年家。
大丫赶紧招呼伙伴们躲起来，幸好雾大，孩子们屏息躲到了村口大树下，这才没让宁萱发现。
宁萱主仆敲了门，小月这会刚好和大年在晾晒衣服，听见叩门声，小月忙放下竹竿去开门，把二人迎了进去。
“肯定没啥好事！”
大丫小声嘀咕着，心里想着汤圆怎么不吼两声，抬眼却见汤圆屁颠颠的从院子拐角钻出来，大丫上前嘬嘬两声，它便摇着脑袋凑上来。
大丫摸了摸狗头，转头示意大家伙儿安静，随后带着她们，悄悄绕到院墙根下，竖起耳朵听动静。
此时院子里，大年在小桌上了些茶水和点心，宁萱坐着，小珠立在侧后，目光微扫院中晾着的蓝布衣裳。
很快，宁萱便说了来意。
原来学堂女孩减少的事儿她也是知道了，宁家大费周章，筹建学堂，教书育人不假，但最重要的还是等上一段时日，从诸多学子中甄选出一批聪慧沉稳的女孩儿，为宁家绣坊培养绣娘。
可这还没上几天学呢，就陆续有女孩不来了，来的都是男孩子，那怎么行呢。
“李大人，这事儿我还想请你帮帮忙，由衙门出面，让那些孩童回来，大人不是说，要义务教育全县孩童嘛，你看……”
宁萱说完，大年听了眉头微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我没听错吧……培养绣娘，那些孩子才多大，你们宁家就想让人干活，这不是在雇佣童工么？”
大年想的是自己搞学堂是为教孩子们读书，怎么到宁萱口里，就成了绣坊招工的幌子了。
“童工？才不是呢，在我们越州，早有孩子四五岁就开始学啦，这没啥的！”
一旁的侍女小珠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宁家绣坊教的都是正经手艺，寻常百姓家巴不得进我们宁家呢……”
小珠话未说完，宁萱咳嗽了一声，示意小珠噤声。
小珠只好撇撇嘴，低头退了半步。
“大人放心，学堂主要还是教授为主，等差不多了，再选绣娘。”
宁萱跟着又是解释了一遍。
大年想了想，宁家是越州首屈一指的商贾世家，若有些女孩真能进宁家绣坊，倒也算条好的出路，不过大年底线宁家还是不能越，那便是童工。
“行……这忙我帮，不过，所有女孩要等夫子授完课业，年龄及笄后方可入绣坊，且须父母按手印画押，衙门备案，如何？”
宁萱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事情算是定下了，不过就在宁萱等人起身告辞之际，大年提出要带孩子们去宁家绣坊瞅瞅。
“去绣坊？现在？”
“嗯？对啊，就是现在。”
见宁萱微怔，大年点了点头表示现在就去。
其实大年是想来个突击检查，这宁家敢明目张胆找自己要孩子做童工，保不齐绣坊里现在就有未满龄的孩子在干活呢。
如此，宁萱也只好应下。
“老大老二去哪了？”
大年问起小月，大丫二丫又去哪玩了，要把她俩喊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