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政(1 / 1)

天还未亮透,省身宫内便亮了灯。

福伯端着漆盘进来时,新帝正抱着婴孩在殿内踱步。

望舒哭得小脸通红。

乔慕别托着她的那只手,指节绷得有些紧,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和无措。

“乖,不哭……”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那总是冷峻的眉眼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痕迹,比平日深了几分。

“呜……哇——”

望舒的哭声穿透力极强,仿佛要把整个夜晚积蓄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福伯将漆盘放在案上,轻声道:

“陛下,羊乳煨好了。”

乔慕别点点头,抱着望舒在榻边坐下。

福伯用汤匙舀了半勺,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才递过去。

乔慕别接过,也试了一下。

眉心松开那一瞬,福伯看见他喉结滚了滚。

“装进去吧。”

福伯从漆盘下层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内府新制的,瓶口嵌着打磨光滑的玉嘴。

他将温热的羊乳缓缓注入,拧紧瓶盖,双手奉上。

乔慕别接过奶瓶,将玉嘴轻轻凑到望舒唇边。

小家伙哭得正凶,小嘴却本能地含住了。吮了两口,哭声便歇了。

殿内忽然静下来,静得只有望舒吞咽的细响。

乔慕别就那么坐着,垂眼看那张小小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福伯侍立一旁,唇角弯弯地看着这一切。

“陛下。”

冬至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卯时了。该更衣上朝了。”

乔慕别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正努力吮吸的小人儿,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未亮的天色。

眼底的倦色更浓了几分,却也只是一瞬,便被那层惯常的冷静覆盖。

“再等一刻。”

他说。

冬至没有再出声。

乔慕别继续抱着望舒,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在羊乳的安抚下渐渐舒展,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他用指尖极轻地拭去那滴泪。

一刻钟后,望舒歪着头睡去。

乔慕别将她放回摇篮,掖好被角。

手在被子面上停了一息,才收回。

“看好她。”

“老奴省得。”

福伯低声应。

新帝披上外袍,大步走出寝殿。

那背影和平日一样,挺拔,冷峻。

——

宣政殿内,百官肃立。

新帝登基数月,未行登基大典,未改年号。

此事早已在朝堂内外议论纷纷,今日大朝会,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陛下!”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越众而出,正是老太傅的门生。

“陛下登基数月,不登基,不改元。”

王中丞出列,声音洪亮,

“臣敢问,陛下是要等什么?”

“等思过殿那位?”

殿内一静。

“臣不是要逼陛下。臣只是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

“这天下,到底有没有主人?”

话音落下,殿内嗡嗡声渐起。

新帝端坐御座之上,面容平静。

他待那嗡声稍歇,才开口:

“王爱卿所言,朕亦思之良久。然今岁南方水患未平,数郡灾民亟待安抚。”

“先帝在时,又令各郡县修建宁安阁,每逢五免费讲学,女子膳食皆由官给,所费不赀。国库如今,每一文钱都该用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登基大典,耗费何止巨万?”

“朕若为一己之虚名,劳民伤财,与那等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何异?”

此言一出,几位原本准备附议的老臣顿时语塞。

至于年号——

“至于改元,”

新帝语气淡淡,

“朕登基未满一年,且先帝丧期未过……待明年开春,再议不迟。”

这理由说得过去,却也牵强。

但新帝既已开口,且搬出“先帝丧期”四个字,便无人敢再追问。

——毕竟,那位“先帝”,此刻还被关在思过殿的金笼里。

王中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另一位年轻御史出列,正是以直谏着称的刘勉。

他手中捧着一卷奏疏,朗声道:

“臣有本奏!陛下欲开‘凤仪科’,允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臣窃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陛下让她们识字,臣不反对。宁安阁花了那么多银子,总要听个响。可识字是识字,入朝是入朝!”

他往前一步:

“臣不是怕女子。”

“臣是怕——今日让她站在这殿里,明日是不是要让她坐那案后?后日是不是要让她们掌这兵符?”

“再后日,是不是连……连那张御座也要让出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另一位老臣趁机附和:

“陛下纵要开此先例,也该循序渐进。今日贸然使女子与男子同列,岂非……”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殿角的何春翎,

“岂非让某些人看了笑话?”

有人不自觉地侧目,瞥向何春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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