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了一会，照影靠在慕别肩上。

慕别的手放在他后背，整个手掌贴上去。

掌心感受着他呼吸时的起伏。

过了很久，照影才轻声说：

“殿下，臣妾喘不过气了。”

慕别的手松了一分，但没离开。

照影又开口。

“殿下。”

“您握着臣妾的手的时候——”

慕别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反问：

“你呢？”

“你靠在我肩上，让我拍着你后背的时候——”

慕别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按了按。

“心里想的，是谁？”

照影的眼睫颤了颤。

慕别继续说下去：

“是在想我？还是在想——”

他没有说完。

照影故意沉默了一会后，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您问这个做什么？”

半响，照影靠在慕别肩上，眼睛还有些湿，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他忽然开口：

“这衣裳的形制，臣妾没见过。”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衫子。

慕别的目光跟随他。

“那不是新样。”

照影眨了眨眼。

“是前朝的。”

“前朝？”

“嗯。前朝女子常穿这种式样。”

他顿了顿。

“你穿这个，倒像是从那些旧画里走出来的。”

照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望着慕别。

“殿下怎么知道前朝女子穿什么？”

“崔瑾送来的画册。”

“崔瑾？”

“就是那个——嗯——”

慕别想了想。

“有个事，挺有意思。”

照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事？”

“崔瑾这个人，你知道吗？”

照影回想了下。

“在镜殿批奏折时看见过，嗯……什么来着？”

“监察御史里行。”

“对。殿下的人？”

慕别点了点头。

“算是。”

“这个人，去年冬天，办了一件事。”

照影听着。

“他在自家院子里，种了梨树。”

照影愣了一下。

“梨树？”

“嗯。特意从京郊移来的，算准了花期，就等着开花那天请客。”

慕别的语气淡淡的。

“开花那天，他请了一屋子人。”

“然后呢？”

“然后那天，下雪了。”

照影眨了眨眼。

“梨花开的时候，下雪？”

“嗯。满树的梨花，落了一层的雪。白压白，什么都分不清。”

慕别的嘴角弯了弯。

“客人来了，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问他：崔大人，您让我们看什么？”

照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怎么答？”

“他说——看梨花啊。”

慕别顿了顿。

“客人说，哪儿呢？”

照影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崔瑾指着树，说，这儿呢，全在这儿呢。”

“客人又看了半天，说，崔大人，那是雪。”

照影像是被逗乐了，笑出声来。

慕别望着他的笑，嘴角也弯了弯。

“后来呢？”

“后来客人走了。崔瑾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分不清是梨花还是雪的树，站了一下午。”

“再后来，他写了一道折子，说京城的雪，太白了。建议把宫里的白灯笼，换成红的。”

照影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建议？”

“不知道。反正折子递上来，朕看了半天，没看懂。”

慕别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最后批了一句：准。先把崔瑾家门口的灯笼，换成红的。”

照影又笑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眼睛里的光，软下来。

“殿下。”

“嗯？”

“那个崔瑾，后来真的把灯笼换了吗？”

慕别沉思了一下。

“换了。”

“换了？”

“嗯。第二天就换了。红的。他家门口，远远看过去，像个——”

他顿了顿。

“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走错门的新郎。”

“殿下，您有没有去看过？”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像新郎？”

慕别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朕让人去看的。”

“殿下，您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