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恩典(下)(1 / 1)

此章接205《恩典》

“秘密?”

乔玄边说边用指尖弹了弹笼栏,发出一声闷响。

“朕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了不得的恩典。”

他往前走了半步,拂过那白纱,流连般的用手指捻了几下。

“看朕搏虎?”

继而将手搭在笼栏上,姿态闲适得像在御花园里赏花。

“慕别,你是想……‘瞻仰’父皇的英姿?”

他把“瞻仰”两个字咬得很慢,慢到每个音节都带着戏谑的尾音。

“可以。朕允了,只是——”

“你确定你要看?朕怕你看了,更分不清了。”

“分不清朕是在搏虎,还是在搏你。”

他说这话时,手指正慢悠悠地顺着笼栏往下滑,像在抚摸什么。

“你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从北邙山那支箭,到今日这座金笼——”

“你以为你在反抗朕?”

他没有正眼看慕别,余光瞧见慕别手中的璇玑簪停止转动,折射出的光直直刺向眼帘。

“不。你只是在走朕没走过的路。”

“朕要你向东,你就向西。朕要你做雀,你就做鹰。”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西’,是谁画的?这个‘雀’,是谁定义的?”

慕别面无表情接道:“您画了棋盘,您定了规则。”

“所以你在朕的棋盘上,跳了一辈子。”

“你以为你跳出去了,其实你只是从这一格,跳到了朕为你留的那一格。那一格,朕画的时候,就知道你会跳过去。”

“你在做‘不是乔玄’。可‘不是乔玄’,也是乔玄定义的。”

慕别把璇玑簪在指间转了个方向,簪尖朝下,轻轻戳在掌心。

“……”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

“您说儿臣在您画好的格子里跳。可您不知道,儿臣跳着跳着,看见了一个您从来没画过的格子。”

“那个格子,不是您留的。是儿臣自己看见的。”

乔玄嗤笑

“你跳出去了吗?”

反问道。

“父皇,要不要打个赌?”

乔玄挑眉。

“赌什么?”

“赌几年后,”

“您会心甘情愿地把这皇位,交还给儿臣。”

乔玄笑了。

“朕现在就在你手里,何来‘交还’?”

“不一样。”

慕别摇头,

“现在您是‘被夺’。儿臣要的是您‘认’。”

“狂妄。”

“你赌什么?皇位?朕不稀罕。”

“朕要的……”

“你要赌,就赌你最怕输的那个。”

慕别问:“什么?”

乔玄盯着他,嘴角弯起来:“你自己。”

“好。那这就是儿臣给您的恩典——”

乔慕别道:

“让您活着。活着看您赌输的那一天。”

乔玄道:

“到那时,朕坐回那把椅子,你跪在朕脚下——喊得可不是‘父皇’了。”

“父皇,”

“您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这御座上坐着的,不是儿臣,也不是您,而是一个……您从未想过的人?”

“儿臣会让您看见一个——您从未想象过的天下。”

“然后发现,您创造的一切,在儿臣手里,变成了您认不出的样子。”

慕别说完,转身正欲离去,听见此句,他脚步顿了顿。

“那个影子。您打算怎么葬他?”

他背对乔玄,只是头微微仰了一下,冷冷道:“不劳父皇费心。”

“朕随口问问,你急什么。”

“他为朕死的。”

见慕别不理会,乔玄又缓缓添了一句:

“你若是他,也不值得。”

慕别扭头,瞟了乔玄一眼,嘴角嘲讽地一弯,道:

“父皇,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不劳费心。”

慕别走出思过殿时,冬至正在廊下候着。

“陛下,殿下问您今晚……”

“告诉他,朕晚些去。”

袖中的铃吹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按住袖口,那声响便灭了。

他别过脸去,顿了顿,又道:

“让他别等。”

冬至应了一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