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收，暮色晕染着窗棂时，她牵着我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说是晚自习要去坐班，怕新生们刚接触历史摸不着门道。我自然是乐意的，揣着满心的雀跃，跟在她身侧，踩着积水里摇晃的灯影，一步步走进教学楼的安静里。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讨论。她选了讲台旁的位置坐下，我便挨着她，在旁边的空椅上落了座。刚坐稳，手臂就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让我瞬间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似乎没察觉，自顾自地翻开了备课本，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不敢乱动，只偏着头，悄悄打量着教室里的光景。窗外的树影婆娑，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课桌镀上了一层银白。

没过多久，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捧着厚厚的习题册，犹犹豫豫地走到了讲台边。“老师，这个知识点我还是不太懂，您能再讲讲吗？”女生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认真。

她立刻放下笔，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习题册。“别着急，咱们慢慢看。”她指着册子里的题目，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了其他同学。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划过书页上的铅字，时不时抬起头，用浅显的比喻，把那些绕口的理论拆解得明明白白。

那个女生听得很专注，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光亮。她点头的模样，认真得像一株努力汲取阳光的小苗。

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怔住了。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重叠。也是这样的晚自习，也是这样昏黄的灯光，我也曾像这个女生一样，捧着一摞难题，忐忑地走到她的座位旁。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温柔的模样，耐心地给我讲题，指尖划过书本的弧度，像一弯浅浅的月。那时候的我，总偷偷盯着她的侧脸，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心里揣着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原来，当年的我，在她眼里，也是这般模样。

我回过神时，女生已经道了谢，捧着习题册雀跃地跑回了座位。她转过头，撞进我的目光里，挑了挑眉：“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慌忙移开视线，指尖轻轻蹭了蹭手臂上残留的温度，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讲课的样子，真好看。”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眼底却漾着笑意。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低头翻看备课本。

晚风从窗外溜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新，拂过课桌，拂过我们挨在一起的手臂。教室里的沙沙声还在继续，月光落在纸上，落在她的发梢，落在我们之间，安静又温柔。

我悄悄侧过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原来，时光兜兜转转，我终于从那个捧着习题册的少年，变成了能陪在她身边的人。

这样的夜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