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被撕碎的棉袄,再也过不去的新(1 / 1)

第117章被撕碎的棉袄,再也过不去的新年(第1/2页)

陆野也没再说什么,加快步子走到了队伍前面。

又走了一段路,大壮忽然开口了。

“下了山我就不干了。”

赵守山在前面听到了,回了一下头。

“不干什么?”

“退出围猎,以后也不跟他们一起了。”大壮说。

他吸了一下鼻子,肿着的半边脸上神情说不上是苦还是释然。

“猪冲过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抱了一丝侥幸。我想着栓子跟我认识十多年了,小时候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怎么着也得回头拉我一把。”

大壮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一个都没有。”

李三炮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接话。

大壮继续说:“刘文武不回头我不意外,那人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但栓子,铁蛋,柱子……”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嘴里的话像卡在喉咙里似的,过了几秒才挤出来。

“行吧,看清楚了也好。”

队伍在林子里又走了二十分钟。

陆野走在最前头,突然他脚步一顿。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听到了。

细微的咀嚼声,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隐约从前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他抬起右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身后四人立刻反应,脚步全停,慢慢就地蹲了下来,把手里扛着的肉轻轻放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大壮也跟着蹲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陆野的脸色,感觉不对。

陆野回头,用手指了指前方,又做了个端枪的动作。

赵守山和李三炮立刻把枪端起来。

周德发把弓悄悄摘下来,搭上一支箭。

五个人屏着呼吸,跟着陆野往前慢慢摸。

一步一步,踩着雪都是轻轻落脚,尽量不发出响声。

走了五分钟。

树木在前面稀疏了一点,能看到前方有一块稍微开阔的地方,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雪地上,灰白一片。

陆野停住,躲在一棵粗松树后面,往前看了一眼。

他脸色没变,只是手心攥枪攥得更紧了一下。

赵守山凑过来,往前瞥了一眼。

他的呼吸声立刻停了半拍。

李三炮也看到了,往旁边挪了一步,靠着另一棵树站稳。

周德发没往前凑,但看到两个人的脸色,他心里也沉下去了。

大壮最后一个看到那边的动静。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脖子后面猛地灌了一盆冰水。

雪地里躺着三个人。

不是睡着了,是被开膛破肚了。

栓子、铁蛋、柱子,他认识了二三十年的三个人。

棉袄被撕烂,内脏暴露在外,鲜血把周围的雪染成深红。

两头灰狼蹲在尸体旁边,头埋下去,撕咬着。

其中一头脸上有伤,左边的耳廓残缺,左脸皮肉溃烂,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在林子里偷袭周德发、被陆野踹飞、后来被李三炮打中的那头。

大壮的脑子嗡的一声,脚往后虚退了一步,脚底踩中了一根枯枝。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跟打了一枪差不多。

两头狼同时抬起头。

嘴角挂着血,眼睛齐刷刷往这边扫过来,凶光毕现。

周德发弓弦拉满了,手在抖。

李三炮把枪口对准那两头狼,手指搭着扳机,没有扣下去。

百米开外,老洋炮铁砂的有效射程是五六十米,现在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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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狼没有立刻扑过来。

它们对峙着,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拉风箱一样。

就这么死死对视着。

陆野把双管猎枪端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稳,枪口始终对着那两头狼。

赵守山跟上,李三炮跟上,周德发最后跟上。大壮定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五个人一字排开,慢慢往前逼。

那只受过伤的狼龇开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前蹄往前踩了一步,随即又退了回去。

又走了二十步。

两头狼对视了一眼,大的那头先动,猛地转身钻进树影里,受伤的那头跟着跑。

一眨眼,树影把它们吞了进去,连蹄声都消失了。

林子里又静下来。

五个人停住脚步,谁都没有说话。

最先动的是大壮,他一个人往前小跑过去,跪在尸体旁边,膝盖陷进血水浸透的雪里。

三具尸体的棉袄都被撕烂了,脸还在,但他不敢细看,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栓子,铁蛋,柱子。

一起长大的同乡,一个都没了。

虽然刚才心灰意冷,也恨过这三人,但转瞬之间阴阳两隔。

还是以这种惨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是崩溃了。

大壮两只手死死插进被血水泡软的雪里,十根手指头跟铁爪子似的抠着地面。

他不敢低头看,但脑子控制不住眼珠子。

栓子的脸还算完整。

双眼圆睁,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极度恐惧的那一瞬间。

铁蛋趴在旁边,面朝下。

后脖颈上有一个巨大的咬合伤口,脖子皮肉被撕裂,整个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

柱子最惨。

他的左胳膊不见了,只剩下肩膀处一个参差不齐的断茬,碎骨和筋膜耷拉在外面。

大壮的胃猛地翻了上来。

他往旁边一歪,哇地吐了出来。

胆汁混着早上没消化完的苞米面饼子,全泼在雪地上。

吐完了,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雪里。

“栓子!”

他终于叫出了声。

但叫出来之后,声音就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哽咽和抽噎,混着鼻涕眼泪和嘴角还没干的血。

二十多年。

从小时候在一个水塘子里摸泥鳅开始,到十几岁跟着大人一起下地割高粱,再到后来各自娶媳妇、生娃,年三十还凑在一块喝酒划拳。

栓子刚给闺女攒了一匹红布,准备过年给孩子做件新棉袄。

铁蛋的老娘瘫了半年了,他一个人又种地又伺候老人,人都瘦了一圈。

柱子年前才跟他借了十斤苞米面,说过了年还,还嬉皮笑脸地说到时候多给两斤当利息。

大壮趴在雪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哭声从压抑变成了嚎啕,从嚎啕又变回了干呕般的抽搐。

他在雪地里捶了一拳,又捶了一拳。

手背打在冻硬的雪壳上,皮肉裂开,血和雪搅在一起。

陆野站在三步之外,枪口朝下,一言不发。

赵守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李三炮背靠着一棵松树,仰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德发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弓,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轻轻发抖。

四个人谁都没有动。

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