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硝烟散尽,九天尘埃落定。
中州苍穹褪去绵延亿万年的灰暗晦暗,层层叠叠的澄澈天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大地。此前被先天古道碾压、扭曲、禁锢的天地灵气,如同挣脱牢笼的潮水,奔腾翻涌、涤荡山河,将每一寸土地的陈旧戾气、古道残韵尽数冲刷干净。
山川舒展,江河奔涌,四海八荒的断裂疆域缓缓弥合,虚空裂痕一点点修复归稳。那些被轮回枷锁桎梏、被旧道秩序压榨的生灵,此刻终于彻底摆脱了万古束缚,呼吸到了有史以来最自由、最纯粹、最鲜活的天地气息。
天地大变,肉眼可见。
原本修士独占大道、凡人困于疾苦、妖族受制于古制的森严阶级壁垒,随着五大古祖彻底湮灭、先天规则尽数崩碎,悄然消融无形。
凡间王朝的战乱戾气快速消散,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故土,田间草木肆意生长,市井烟火缓缓复苏;修真界的固化境界桎梏松动,无数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有感天地大变、道韵革新,修为自然而然松动攀升;山林妖族挣脱古老契约的捆绑,不再受古祖秩序肆意拿捏,得以随心修行、自在栖居。
这是真正的万古新生,是亿万生灵翘首以盼的太平盛世。
下方数十万守古盟联军,依旧尽数跪伏大地,无人起身,无人言语。
刚刚经历天崩道绝的终极厮杀,亲眼见证万古道祖覆灭、先天正统崩塌,这群坚守旧制亿万年、以复辟古序为毕生执念的修士与妖族,彻底陷入了极致的静默与茫然。
他们的信仰、执念、道途、毕生坚守,在刚刚那一剑人心天道的终极裁决之下,彻底化为泡影。
墨渊、万妖古尊、西极道首、北寒古君四大旧道顶尖首脑,僵立虚空,苍老的身躯微微震颤,眼底最后一丝执念余烬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悔憾。
他们抬头仰望澄澈新生的天地,感受着无处不在的苍生公道、平等道韵,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坚守一生的所谓“万古正统”,不过是一场自私独裁、祸乱天地的万古虚妄。
他们阻拦新生、固守腐朽、裹挟苍生、掀起战乱,不是守护大道,而是逆天而行、为祸万灵。
“原来……真正的天道,从不在天外古域,不在先天规则,而在万民心中。”
墨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耗尽毕生心力的疲惫,眼底再无半分宗门宗主的傲然,只剩悔过与释然,“我等执迷不悟,困于古祖画下的牢笼,误了苍生,误了天地,也误了自身万古修行。”
万妖古尊缓缓垂下高傲的头颅,一身妖皇威压尽数敛去,语气满是唏嘘:“妖族世代被古制束缚,以为追随古祖便能挣脱桎梏、执掌天地,到头来,不过是沦为他人夺权执妄的棋子。”
西极道首与北寒古君相视一眼,皆是满目颓然,毕生征战、一世坚守,最终只换来一场镜花水月、满目疮痍。
此前轰轰烈烈、搅动整座新天地的万古叛乱,至此彻底土崩瓦解,再无半分复辟之力。
高空之上,战场余威缓缓散尽。
凯洛瘫坐在一片平滑的云絮之上,大大咧咧舒展着满身伤痕的躯体,金色战血还在缓缓流淌,周身战道纹路黯淡无光,显然此战损耗极为惨重。
他揉了揉酸痛的臂膀,一边呲牙咧嘴修复肉身创口,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吐槽,一贯的诙谐洒脱冲淡了战后肃穆的氛围:“好家伙,这五个老古董属实是我修行以来遇到的最不讲武德的对手。”
“打架不拼招式、不拼底蕴、不拼道心,打不过就自爆,输了就掀桌,亿万年的老牌道祖,打法比下界街头斗殴的散修还无赖。”
“别的强者陨落,好歹留个道躯本源、留一丝传承余韵,他们倒好,直接自我净化、彻底炸没,连个让我捡漏的残渣都不留,属实抠门到家。”
一番接地气的吐槽,瞬间打破了天地终局的沉重感。
苏清月缓步走到他身侧,洁白的指尖轻轻拂过虚空,洒落一缕温润圣洁的圣光,精准落在凯洛周身破损的肉身创口之上,帮他快速修复战伤。
圣光温柔细腻,抚平了肉身的剧痛,也消解了漫天残留的暴戾杀伐。
她眉眼温婉,带着一丝浅浅笑意,轻声道:“此战凶险至极,若不是你拼死锁死战场、抵住毁灭余波,下方亿万苍生、万里山河,早已被古祖自爆的威势尽数湮灭。”
“你看似莽撞硬拼,实则守住了新天最根本的生机。”
凯洛被夸得微微一臊,挠了挠头,收敛了吊儿郎当的姿态,咧嘴笑道:“那必须的!小爷别的本事没有,肉身抗揍、打架敢冲、护得住苍生还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这帮老古董玩自爆掀桌,我要是再划水摸鱼,新天真要被他们拖入万古苦海,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厮杀,不就全都白费了?”
话虽随意,却藏着最纯粹的热血与担当。
暗影的身形在虚空之中缓缓凝聚完整,周身漆黑的岁月道纹黯淡稀疏,原本浩瀚绵长的万古岁月本源损耗过半,气息明显虚弱了数个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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