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邓朝的表情过于期待,嘴角翘得快要够到耳根;
陈赤赤的眼睛过于亮,那亮光里带着一种终于到了这一步的兴奋;
王冕的嘴角过于用力地在压笑,压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鹿寒的眼神过于无辜,无辜得像一张白纸,但越是干净的纸越容易被看出折痕。他知道答案了。
可是他还不待说些什么,率先提出反对意见的竟然是王正宇。
王正宇把举着的手卡放下来,纸卡在掌心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猝不及防打乱了节奏的困惑,
不是,刚刚你们可是很嗨的好不好?尤其是你赤赤,你在旁边给两位大哥伴舞伴得那叫一个欢!
这一幕直接给沈煜看不会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眉心拧出一个浅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转了半圈,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的逻辑链条忽然卡了一下。
王正宇在反对?他为什么在反对?如果他们的计划是要整他,那鹿寒提出让沈煜和哈尼二人舞应该就是计划的一环,王正宇作为导演应该第一个支持才对。
可现在王正宇却在推另一个方向——他让大家一起跳。这个转折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
难不成导演没参与这场计划?不能啊!从上一环节就可以明显看得出来,王正宇一定参与了。
但是这一环节怎么突然变了方向?是环节和环节之间没有联动?还是他们的计划只覆盖到上一环节,后面的环节就是正常录制了?
还是说——王正宇和陈赤赤在唱双簧,一个推大家一起跳,一个推沈煜和哈尼二人舞,故意制造冲突让转折看起来更自然?
如果是在唱双簧,那这出戏的剧本一定是在昨晚的群聊里写好的,每个环节、每个衔接、每个看起来像即兴的转折,都是提前设计过的。
可王正宇刚才那个困惑的语气太真了,那种你们这群人怎么又变了的不耐烦不像是演的。
如果不是唱双簧,那这一环节可能根本就没有针对他的计划。
难不成他多虑了?
沈煜的思绪还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载的电脑在后台跑着多个程序。
不待他想明白,陈赤赤已经接过王正宇的话头,用一种我现在很虚弱的语气反驳起来,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往范至毅身上一靠:
那是刚才!硕总你注意时间线,刚才我伴舞的时候是几分钟之前,那时候我的能量槽是满的。现在过了几分钟,能量已经清零了,现在正处于冷却期。你得等我的能量重新积满,大概需要一顿饭的时间。
陈赤赤边说边捂着自己的肚子,手掌在胃部来回揉了揉,做出一个我已经精疲力尽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王冕在旁边推了推墨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补充道:
赤赤哥说的能量守恒定律,我可以帮他作证。他刚才伴舞的时候确实把全部能量都输出完了,现在他就是一块用光了的电池,你拿充电器插他都充不进去。
那你呢?王正宇看向王冕,下巴微抬,你刚才可没伴舞。
我虽然没伴舞,但我一直在旁边鼓掌。鼓掌也是消耗能量的。我的能量槽比赤赤哥还小,刚才那段鼓掌已经把我的能量全部耗尽了。现在我也是空血状态。比赤赤哥还空。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地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煜也跟着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
但他的脑子还在运转,像一只猫蹲在角落观察着整个房间的动态。
陈赤赤和王冕这一唱一和,明显是在配合鹿寒刚才的提议,把话题继续往让沈煜和哈尼跳这个方向推。
如果这是即兴,那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每一句话都像接力棒一样精准地传到下一个人手里。
如果是提前排练的,那这个环节确实有整蛊成分,且布局比他想得更深。
岩哨似乎没太理解这群人在争什么。
他站在场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在几张面孔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场看不懂的球赛。
但他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用朴实的语气试图缓解众人的抗拒,声音温和得像水一样铺开:
其实很简单,只要学会动作就可以了。我们教得很慢,一个一个来,不用紧张。三道弯学会了,基本就能跳了。
陈赤赤下意识地捧场道:
那个字出口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完成了从到再到我为什么要说话的三级跳。
眼睛瞪大了一瞬,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指尖在嘴唇上点了几下,用一种被自己出卖了的悲愤语气喊道:
我这个嘴啊!怎么这么快呢!我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不?我能不能把刚才那个字吞回去?
晚了!王正宇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法律条文,嘴角却已经翘起来半个弧度。
陈赤赤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嗡嗡的,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蜜蜂。
在王正宇的示意下,岩罕财走到场地中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脚掌稳稳地踩在地上,站定之后扫了一圈众人,目光从邓朝到陈赤赤,从鹿寒到马迪,从范至毅到老舅,最后落在沈煜和哈尼身上停留了半秒。
他收回目光,微微侧身,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侧面:就比如我们的傣族舞,主要就是几个动作,叫三道弯。
三道弯?众人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
岩罕财一边讲解着,一边做出标准的示范动作。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这群人的脑子里:分别是弯胳膊,弯腰,弯腿。比如说像这样。
他的手臂缓缓抬起,肘关节自然弯曲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手腕向内翻转,手掌展开又微微收拢;
与此同时他的腰肢微微下沉,胯骨往一侧送出去一个巴掌宽的幅度;膝盖顺着腰的弧度轻轻一弯。
整个人从指尖到脚踝形成了三道流畅的弧线,手臂一道,腰腹一道,膝腿一道,三道弧线首尾相连,像溪水绕着卵石蜿蜒而过,每一条都带着柔软的韵律。
动作不急不缓,舒展开阔,和刚才跳舞时的刚劲不同,此刻的示范动作慢放之后,每一道弯都清晰得像画在空气里的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