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哪叫首尾呼应,纯粹是从早上瘫到晚上的躺平冠军。”
老舅拎着满满一塑料袋集市采购的野生菌菇走到木质案板前,塑料袋往下一翻,各色菌菇错落落在木板上,发出一连串笃笃的轻响。
他分拣菌菇的严谨细致程度,堪比平日里反复推敲歌曲韵脚、打磨歌词意象。
牛肝菌单独归拢一堆,形态完整的鸡枞分开放置,有毒风险更高的见手青单独隔在案板角落,完全不与其他食材混杂。
沈煜白天逛集市时特意反复叮嘱过他,见手青处理流程繁琐严苛,焯水、翻炒时间不到位,食用之后很容易出现不适,半点不能马虎。
分拣过程中一朵形态别致饱满的鸡枞菌吸引了老舅的注意力,菌盖自然向内卷曲,表层纹路像是常年被清风反复勾勒雕琢而成。
他捏着菌子举到暖灯底下仔细端详,薄透菌盖透光,在案板投下一圈浅褐色柔和阴影,转头朝着灶台方向扬声喊话。
“沈煜,你快看这朵鸡枞,曲线弧度绝美,这个形态回头完全能写进新歌里当核心意象。”
“先把手里菌菇全部冲洗干净,处理完食材再琢磨词曲创作。”邓朝蹲在洗菜池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削皮刀,脚边塑料盆里堆满大小不一的土豆。
他削土豆的手艺相比昨夜长进不少,虽然削出来的薯块依旧坑洼凹凸不平,至少不会一刀下去削得只剩小小一团果肉,废弃土豆皮在垃圾桶里堆起一座小小的土黄色山丘。
陈赤赤端着一盆冲洗干净的青菜从灶台侧边挤过去,塑料盆边缘轻轻擦过沈煜手肘,嘴里不停嚷嚷“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趁所有人注意力分散,指尖飞快从案板拈起一片生香肠塞进嘴里。
他这个偷嘴小动作没能逃过沈煜的视线,一根干净竹筷轻轻敲在他作乱的手背上,力度不重,带着轻微提醒的意味。
“又偷吃?”沈煜头也没有抬,手里菜刀切割食材的节奏平稳丝毫不乱。
陈赤赤嘴里含糊地咀嚼肉片,口齿不清地开口夸赞:“控制不住嘛!饿一天了都!”
王冕站在长桌另一侧摆放碗筷,经历昨天晚饭碗碟混乱、餐具错拿的尴尬插曲之后,他藏在骨子里的强迫症总算派上了用场。
每一只白瓷碗之间精准隔开一指宽距离,所有筷子统一平行贴紧碗沿,汤勺把手全部朝右侧对齐摆放,桌角还单独额外摆好一只小巧白瓷碗——专门留给哈尼使用。
鹿寒搬来一张矮矮的实木小板凳,安安静静守在炖煮鸡汤的砂锅旁边,落座位置、坐姿都和昨夜一模一样。
双膝并拢,掌心平整贴在大腿面上,安静仰头盯着锅盖缝隙不断飘出的乳白色热气。
白雾升腾到半空中,很快消散在头顶暖黄灯光之下。
今夜他不再隔三差五抬头追问鸡汤有没有炖熟,开火之前沈煜特意叮嘱过,野生菌菇炖土鸡需要长时间小火慢煨才能熬出鲜味。
即便心里清楚流程,他还是会忍不住隔一会儿抬眼望向灶台,视线落在沈煜腰间来回晃动的围裙系带,安安静静等候沈煜下达指令,乖巧得像一只等候投喂的小猫。
马迪拆开白天集市买来的止痛膏药外包装,撕塑料薄膜细碎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抽出整片膏药,撕掉背面隔离薄膜,直接贴在后腰酸痛位置,手掌反复按压膏药边缘,保证贴布牢牢贴合肌肤。
站在一旁的李乃文抱着过来人的经验,低声提点他调整位置:“膏药贴歪了,往左挪动两公分,再向下放一点,位置不对,缓解腰疼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马迪低头侧过身打量腰侧膏药,干脆直接整片撕下来重新调整,向下挪了两指宽度之后用力按牢,抬眼看向李乃文。
见他满意点头,李乃文才转身搬来一整箱冰镇果汁饮料,膝盖轻轻顶开虚掩的院门,箱子顶端两瓶瓶装果汁随着走路步伐轻轻晃动。
“沈煜,冰镇饮品我放冰箱侧边空位了,等会儿吃饭直接拿就行。”
“辛苦乃文哥,放那边就可以。”
范至毅独自站立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静静打量院内所有人忙碌的鲜活景象。
灶台蒸腾而起的白色雾气裹在暖黄灯光里,柔和笼罩在场每一个人。
新鲜肉香、浓郁蒜香、野生菌独有的清鲜气息,被晚风揉杂缠绕在一起,顺着空气四处飘散。
他低沉浑厚的嗓音轻声自语,音量不大,却清晰穿透周遭细碎喧闹。
“这一院子人忙忙碌碌的样子,真热闹。”
砂锅里的鸡汤渐渐完全沸腾,锅底细密气泡接连上浮、破裂,持续不断传来温和的咕嘟炖煮声响。
土鸡本身的醇厚肉鲜,搭配杂菌独有的清甜香气,顺着锅盖缝隙源源不断漫出来,掠过墙角成片竹叶、爬满三角梅的院墙,完完全全融进整片山间静谧夜色里。
沈煜把最后一道蒜蓉粉丝蒸虾稳稳装盘,舀一勺鲜汤汁均匀淋在虾肉表面,拿干净抹布仔细擦干净盘沿残留油污,做完这一切,转头望向客厅沙发的位置。
哈尼正盘腿安稳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沈煜提前泡好的温热花果茶,杯口萦绕淡淡的白色水汽。
她垂眸低头,目光牢牢锁定自己手腕上两条并排缠绕的编绳。
旧编绳是之前在大理随手购入的手工款,编织纹路粗糙松散,绳结边缘长期摩擦已经磨得发白起毛;
崭新的蓝白编绳是刚刚逛集市时,沈煜悄悄单独买下的,编织纹路细密匀称,内侧贴合肌肤的位置坠着一枚小巧银叶吊坠,精致秀气。
两条绳带一旧一新并排缠在纤细腕间,哈尼指尖轻轻反复摩挲冰凉银叶吊坠,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柔和浅弧,温柔得如同晚风慢慢催熟的山间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