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稳固的青铜时代(1 / 1)

暖风卷起护城河面的水汽,吹散了荒原上的晨雾。

林兮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双手按着发烫的青石砖。

城墙下方,流民队伍从护城河边缘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他们衣衫破烂,脚底烂疮流着黄水,手里攥着藤筐或骨刀。

“搜身,查验伤口。”

城门官阿图站在木桥前,嗓音嘶哑。

他腰间挂着青铜短刀,打量着每一个流民。

“带病的去东侧隔离棚,剩下的去登记处领木牌,谁敢插队,直接砍了。”

流民们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交出破烂,排队走向登记处。

林兮兮看向城外的农田。

几个月前,那里还是长满毒刺的荒地。

现在,泥土被犁铧翻开,水渠将田垄切成方块。

麦苗在风中摇晃。

水车发出嘎吱声,叶片兜起河水,倒进主干渠。

水流顺着沟渠淌进农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

他穿着麻布短衫,银发用麻绳扎在脑后。

他看着下方的流民,手指摩挲着刀柄。

“城里的粮食储备,还能撑一个月。”

苍渊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生长的麦苗上,“这些人太多了,如果麦子长势不好,他们会变成饿狼。”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苍渊。

“他们是基石。”

林兮兮转身走向城墙的石阶,“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把城墙再往外推十里。”

两人走下城墙,穿过外城的主干道。

工分兑换处排着长队。

几十个半兽人手里捏着木牌。

木板敲击声中,伙计将粗盐、肉干和麻布递出窗口。

队伍里很安静,没人争抢。

几个豹耳幼崽抱着肉干,从林兮兮身边跑过。

幼崽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雀鸟。

不远处的一排红砖房里,传出整齐的读书声。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声音稚嫩,还有些磕巴。

林兮兮停在窗前。

几十个半兽人孩童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炭笔,在石板上划动。

炭笔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苍渊看着那些孩童。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咽了口唾沫。

“走吧,去工业区。”

林兮兮收回视线,顺着街道继续向前。

还没靠近工业区,热浪已经扭曲了空气。

十几座高炉喷吐着火舌。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满了汗珠。

他肩膀上搭着毛巾,手里攥着铁木棍,指着几个狮族徒弟大吼。

“用力!没吃饭吗?火候不够,出来的铜渣子连老子的牙都硌不碎!”

赤炎一脚踹在风箱底座上,震得木架直晃。

几个徒弟咬紧牙关,推拉着拉杆。

风箱发出呼啸声,高炉内的火焰窜高了三尺。

“开炉!”

赤炎大吼。

高炉下方的出液口被砸开。

铜水顺着沟槽,流进模具里。

热气升腾,白烟弥漫。

打铁声不断。

十几条流水线在厂棚下排开。

第一组工匠用铁钳将冷却的青铜粗胚夹出,扔在铁砧上。

第二组工匠抡起重锤,砸出粗胚轮廓。

第三组工匠坐在水槽边,用砂石反复打磨开刃。

青铜长矛、盾牌、农用锄头,在木箱里堆成小山。

金属的光泽在火光下闪烁。

林兮兮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把青铜长矛。

矛尖打磨得极薄。

赤炎看到林兮兮,扔掉手里的铁木棍,大步走过来。

他扯下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城主,这批货怎么样?”

赤炎咧开嘴,露出犬齿,“我手底下这帮兔崽子虽然笨了点,但力气够大。照这个速度,五天后,城防军所有人都能换上新家伙。”

“刃口再开薄半寸。”

林兮兮将长矛扔回木箱,“不仅要能刺穿骨头,还要能切开王族的厚皮。”

赤炎收起笑容。

他站直身体,右拳重重砸在左胸上。

“明白。”

离开工业区,林兮兮走向城东的纺织厂。

还没进门,木梭穿梭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厂房里摆放着上百台织布机。

几百名雌性坐在织布机前,双手抛掷木梭,脚下踩着踏板。

麻线在她们手中交织成布匹。

桑叶穿着麻布工装,袖口用布条扎紧。

她拿着账册,穿梭在织布机之间,手指拂过布面检查密度。

看到林兮兮进来,桑叶合上账册,快步走上前。

她挺直脊背,右手握拳贴在左胸。

“城主。”

桑叶的声音清晰,语速极快,“第三批工装已经赶制完毕,今天日落前,外城所有新入籍的子民都能换下兽皮。”

林兮兮看着桑叶。

“麻线的韧性够吗?”

林兮兮问。

“加了三道水洗工序,用木槌反复捶打过。”

桑叶翻开账册,“按照您的吩咐,护卫队的内衬加厚了两层,能挡住普通骨刀的划割。”

林兮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纺织厂。

日落时分,天边云层泛红。

林兮兮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城池中央的最高处——城主大殿外的了望台。

她登上石阶,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叩击声。

风很大,卷起她的披风下摆。

她站在栏杆前,双手按住石料,俯视华夏城。

下方是成片的红砖建筑。

街道将城市划分出功能区。

住宅区上方飘起炊烟。

巡逻的士兵穿着麻布军服,握着青铜长矛走过街角。

苍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座城。

“他们在笑。”

苍渊开口。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听见街道上传来流民的哽咽,听见铁匠铺里学徒的欢呼,听见学堂里的读书声。

视线越过外城的红砖房,落在尽头的护城河畔。

阳光直射在城门上。

黄铜铆钉在光柱里泛着亮色。

一只飞鸟掠过城头,爪子在门环上蹬了一下,飞向黑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