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将刚收下的部落信物放进右手边的铁木匣子里。

木匣盖子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白泽抱着一摞颜色发黑的兽皮卷轴跨过门槛。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银色的狐狸耳朵向后紧贴着发丝，脊背绷得很直。

白泽走到书案前，把最上面的一卷残破兽皮剥离出来。

兽皮边缘已经碳化，黑色的碎屑随着动作掉落在桌面上。

兽皮卷在桌面上铺开。

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粗糙的线条。

几根方形长柱画在上方，表面布满网格。

旁边画着一个方头铁块，底部有一排圆形轮子，顶部延伸出一根管子，管口画着几团云雾。

白泽的手指悬在方头铁块上方。

“城主，这是我昨天夜里，整理狐族最古老的一批卷轴时发现的。这是历代狐帝口口相传，绝不允许外泄的禁忌。”

白泽压低声音，咽了口唾沫。

白泽抬起头，看向林兮兮。

“古籍上记载，数万年前，苍莽大陆上根本没有兽人。统治这片大地的，是神明。神明不穿兽皮，不吃生肉，更不需要在寒冬里与野兽搏杀。他们居住在由坚硬钢铁建成的丛林里。就是这些高耸入云的柱子。”

白泽说。

白泽指着那些方柱图案。

“他们不需要奔跑，就坐在这种喷吐烟雾的巨大铁块肚子里，一天就能走完一整个大陆。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不用挥刀，一抬手就能让高山崩塌，让江河断流，这是神明的力量。”

白泽双手撑在书案边缘。

林兮兮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些方形长柱和铁块上。

那些网格，就是现代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那个底下一排轮子的方头铁块，是老式蒸汽火车。

那根管子里喷出的云雾，是工业烟囱排放的废气。

林兮兮握紧拳头。

她松开手，指尖划过兽皮表面。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一件事。

三个月前，赤炎光着膀子，抡着铁镐砸在城东地下十尺的泥层里。

铁镐砸中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铿锵声。

反震力震裂了赤炎的虎口。

几个半兽人苦力扒开黑泥，抬出了一块长达一丈、宽半丈的金属残片。

林兮兮当时走过去，伸手摸过那块残片。

表面平整，没有铁锈。

边缘处的切割截面呈现出直角，带着高温灼烧的痕迹。

兽世原始的锻打技术砸不出这种东西。

当时她以为是变异矿石，让人扔进了仓库。

现代摩天大楼。

工业烟囱。

蒸汽火车。

地下十尺的平整金属板。

这里属于现代文明毁灭、经历了几万年地质变迁后的废土时代！

几万年的地壳运动与风化侵蚀，将人类文明掩埋。

摩天大楼倒塌，化作地底的化石。

钢铁机械生锈，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唯有极少数深埋地下的特殊合金，留存至今。

现在在地面上奔跑、厮杀的兽人，属于核武爆发或基因工程失控后，诞生在废墟上的新人类。

林兮兮将双手交叠在身前，靠在椅背上。

“既然狐族掌握着神明的秘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去偷我的青铜连弩图纸？”

林兮兮问。

白泽摇了摇头。“这些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狐族历代先祖穷尽一生，翻遍了极北冰原，连一块神明用的钢铁都没找到。图纸上的东西太过遥远，哪里比得上华夏城实实在在的连弩和高炉。”

白泽指着窗外高耸的青铜冶炼高炉，烟囱里正冒着黑烟。

“在看到华夏城的水车和高炉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些图案是先祖在梦境中胡乱画出来的。直到今天，我看到了您造出的高炉，和这卷轴上的铁块何其相似。城主，您早就知道神明的存在？”

林兮兮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

“这些神明遗迹，具体在什么位置？”

她盯着白泽的眼睛。

白泽的手指从兽皮卷上收回。

他站直身体。

“没有具体位置，狐族的古籍只是外围的残卷。完整的远古地图和神明遗迹的确切坐标，被刻在万兽王庭最核心的圣地石碑上。只有金鹏王和历代大祭司有资格进入那个地方。外人靠近一步，杀无赦。”

白泽说。

林兮兮的视线越过白泽的肩膀，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羊皮地图。

她的目光越过华夏城的红圈，越过连绵的黑山山脉，越过广阔的平原与河流，停留在地图正中央那个用朱砂画着展翅金鹏的红点上。

林兮兮站起身。

椅子腿在青石地板上刮出声响。

她绕过书案，走到地图前，抬起右手，食指指腹按在那个代表着万兽王庭的朱砂红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