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的呼吸喷洒在林兮兮的颈侧,热气顺着皮肤纹理向下蔓延。
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与青铜铁锈的腥气,将林兮兮罩在其中。
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勒得她骨骼发疼,憋得她喘不过气。
林兮兮没有说话。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
她腰腹发力,双臂向上格挡,手肘撞在苍渊胸前青铜战甲的缝隙处。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她从怀抱中挣脱出来,向后退了半步。
苍渊的手臂落了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红眸布满血丝。
“啪!”
耳光声在房间内响起,盖过了墙壁上油灯燃烧的劈啪声。
林兮兮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掌心因为用力而泛红,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苍渊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的侧脸浮现出五道红指印,嘴角渗出鲜血。
那头银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林兮兮上前一步,鞋底重重碾过青石板。
她仰起头,盯着苍渊的眼睛,“一个遇到危险就只能靠别人用命去换的废物?一个抛弃战友、独自躲进山洞里苟延残喘的懦夫?”
苍渊咽下嘴里的血沫。
他转过头,看着林兮兮涨红的脸庞,嘴唇动了动:“你没有血脉之力,你扛不住四阶兽王的威压。你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兮兮板着脸,“我林兮兮一路走到今天,全凭自己。黑山部落的暴雪冻不死我,毒蝎的骨刀也砍不死我,你凭什么认为,区区十万头畜生就能让我落荒而逃?”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
狂风卷着硝烟味和松脂燃烧的气味从窗缝里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兮兮抬起手,一把推开沉重的木窗。
冷风倒灌进房间,吹灭了墙壁上的油灯。
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广场上跳动的火把光芒,在林兮兮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面。”
林兮兮指着窗外严阵以待的城墙。
苍渊走到她身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暴雨初歇的夜空下,城墙上数万支青铜连弩在火光下闪烁。
护城河边,工程队的工匠们依然在泥水里挥舞着铁镐,将最后一根涂满毒液的青铜刺砸进岩层。
城门广场上,成千上万个装满油脂的陶罐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大家都没睡,也没人逃跑。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擦拭着武器,等待天亮。
“你看到了吗?这些人在为这座城拼命。”
林兮兮转过头,盯着苍渊,“他们就算明天可能会死,也依然选择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亲手种下的粮食,有他们第一次做人的尊严。”
她伸出右手,食指重重戳在苍渊胸前青铜战甲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你让我走?我走了,这座城就真的完了。他们的信仰会崩塌,他们的骨气会被踩碎。就算以后再建一百座华夏城,那里面住着的,也不过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林兮兮收回手,站直身体。
她身后的暗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在人在,城破我亡。”
林兮兮看着苍渊,“我林兮兮既然坐上了这个城主的位置,就绝不会后退半步。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站在这座城墙的最高处,亲眼看着华夏城把那群畜生送进地狱。谁也别想把我从这里赶走。”
苍渊站在原地,红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窗外的火光跳跃在她的眼睛里。
苍渊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苍渊垂下眼眸。
他向后退了半步,双腿并拢。
哐当一声巨响。
苍渊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处的青铜裙甲与地面碰撞,迸射出几点火星。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脊背挺得笔直。
他伸出双手,捧起林兮兮的裙角。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布料上的泥点与血污。
苍渊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布料上。
“是我错了。”
苍渊抬起头,“我不该用野兽的思维去揣度一个王者的意志。”
他松开裙角,反手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剑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发出清脆的龙吟声。
苍渊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直指地面,剑脊紧贴着自己的眉心。
“从这一刻起,我收回所有愚蠢的念头。”
苍渊握紧剑柄,“既然你要战,我苍渊就陪你战到底,我会化作你手里的剑,斩断所有靠近你的獠牙;我会化作你身前的盾牌,挡住所有射向你的暗箭。”
他抬起眼眸,直视着林兮兮的眼睛。
“想动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兮兮看着跪在脚下的男人。
他身上的战甲沾满了泥水。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两人的衣摆。
林兮兮弯下腰,伸出双手,握住苍渊布满老茧的大手。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递过去。
林兮兮手臂发力,将苍渊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转过身,背靠着背站在窗前。
苍渊宽阔的后背紧紧贴着林兮兮瘦削的脊背。
两人在窗前站定。
两人沉默着。窗外城墙上偶尔传来战马嘶鸣声,和风穿过拒马尖刺发出的呼啸声。
林兮兮握紧了腰间的青铜短剑。
苍渊攥紧了手里的青铜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