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眼泪“哗哗”地流，他不去捂额头，也不去擦眼泪，只瞪圆了眼睛看着云弘深。

“疼吗？”云弘深见顾易中愣怔怔看着他不说话，他俯身下去，趴在顾易中眼前，从喉间挤出一句，“醒了吗？”

顾易中咬牙，低吼了一声，“生不如死，你懂吗？！”

云弘深起身，一点一点将袖子挽了起来，“这么一点小事，要生要死，你有什么资格加入组织？”

顾易中愣怔，搜肠刮肚想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张海沫是好人，我几次暴露行踪，都是因为她……”

云弘深掀起眼皮瞅了一眼顾易中，“八号细胞，你知道是谁了吗？”

顾易中一怔，他偏过头去，“反正不是我。”

“肖若彤。”云弘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你们行动的那天晚上，她负责开车接应……”

“若彤不是！”顾易中红了眼珠，“她不是！”

“你怎么能肯定？”云弘深挑眉，“那天晚上，具体参与行动的，除了你，只有她活着，你既然有嫌疑，为什么她没有？”

“反正她不是。”顾易中咬紧了牙关偏过头去。

“我想，她也不是。”云弘深哼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一模一样。”

“你？！”顾易中一激动，又坐直了些，“你什么意思……”

“叫你不要和蠢人混在一起。”

“你滚，现在就滚，马上就滚，”顾易中目眦欲裂，“永远也别再来！”

云弘深勾着唇角笑了笑，将那碗吃了一半的肉沫蒸蛋收进了食盒中。

顾易中一言不发，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云弘深，见他不急不缓地收拾好了食盒，一伸手，他抓住了云弘深的手腕，“你怀疑若彤？”

云弘深偏头看了一眼顾易中，收回目光时摇了摇头，“我说了，她和你一样，家世一样，教育一样，脑子也也一样……”

顾易中手指用力，紧紧攥住了云弘深的手腕，“你说清楚，我脑子怎么了？”

云弘深打开了食盒，将那半碗蒸蛋又拿了出来，试了试温度，不算很凉，于是他将那碗蒸蛋递到了顾易中眼前，“吃光它。”

顾易中抿唇，倔强地睁了睁眼睛。

云弘深扬着下巴，一点儿也不心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顾易中眯起了眼睛。

云弘深将那碗蛋羹举到了顾易中眼前，“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

顾易中眼睛眯得更紧了些，“你嘴巴真坏。”

云弘深勾唇，“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顾易中一怔，接过了云弘深手中的蛋羹，深深看了一眼云弘深，“张海沫到底是什么人？”

“可怜人……”

顾易中撇了撇嘴角，“爱说说，不爱说算了，我自己去问她。”

云弘深哼哼地笑，将瓷勺递了过去，自己又坐回了椅子里，“那你可要好好听她说话。”

顾易中抿了抿唇，抬眸去看云弘深，“嗯”了一声，三口两口将那些蛋羹都塞进了口中去，吞咽不及，他开始大声咳嗽。

云弘深咂了咂嘴，起身将茶缸子递了过去，顺手接过了顾易中吃干净了的碗，轻声劝了句，“海沫不是你的敌人，你不在家，她在家帮你照顾顾叔父，帮你开解顾叔父，你应当尊敬她，爱护她……”

顾易中止了咳嗽，掀起眼皮去看云弘深，“她既不是你的同志，她弟弟又在空军，她根本不是活不下去才来的苏州。她住在我家里，还对我阿爸那样好，你说她图的是什么？”

云弘深哼哼地笑，“你觉得，她图的是你这个人吗？”

顾易中剜了云弘深一眼，“我很差劲儿吗？”

云弘深舔了舔唇，“没有很差劲儿，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易中挥手去打。

云弘深后退了一步，只伸长了胳膊扶住了顾易中端着茶杯的那只手。

稳稳接住了，他后退着坐回了椅子里，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缸子，默默说道，“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间疾苦。”

顾易中一滞，颓丧地靠在了床头上，缓了缓，他掀起眼皮去看云弘深，“你来苏州的任务完成了吗？”

云弘深呼出了一口气，将手中茶缸子放回了床头柜上，“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不归我管。”

“所以你要走了。”顾易中心中不舍起来，他似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儿，又似软泥一般瘫在了这张病床上，“还来吗？”

问了这句，他只觉自己说了傻话，不等云弘深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看来你是不会再来了……”

云弘深再次起身去收拾食盒，“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能不能别走？”顾易中嗫嚅着说出了这句话，说了这话，他自己又先摇了头，“肯定是不行的。”

云弘深笑了起来，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了食盒，这次，他没有坐回椅子里，径直侧着身子坐在了床沿儿上，“今天晚上可以待在这里。”

顾易中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云弘深的手，“海沫真的不是你们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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