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碾子旁,微风卷起几片落叶。
村长双手捧着那只掉漆的空碗。
当听完陆云泽那番“干得慢就不给饭吃”的命令,两条腿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
那可是镇山武馆的弟子啊。
放在往日,随便拉出一个都能把隐村这几百号人踩进泥里。
现在全被这个年轻人当成猪狗一样使唤。
陆云泽没有去管老村长的胆战心惊。
“先别急着走。”
他指了指青石碾子旁边的一张矮脚木凳。
“坐下聊几句。”
村长哪敢拒绝。
赶紧捧着空碗,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半个屁股挨着木凳边缘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煞星。
“大侠有什么吩咐,隐村上下肯定照办。”
村长嗓音沙哑,说话间还偷偷瞄了一眼陆云泽那平坦的腹部。
二十多斤肉,外加半盆面疙瘩,这人的肚子居然连点弧度都没撑起来。
陆云泽随手从破旧的陶盆边缘掰下一块干结的泥块。
在手里捏成粉末。
“刚才那头肥猪提到了大荒府城。”
“说那里的药王阁需要凶兽心血炼药。”
陆云泽拍掉手上的泥灰,目光投向村子后方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你们隐村靠着这十万大山,附近应该少不了这玩意吧。”
听到“凶兽”两个字。
村长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大侠使不得啊!”
老头急得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那是大黑山!”
“那里面哪是打猎的地方,那是吃人的魔窟!”
……
不远处的村东头。
一条常年淤堵的臭水沟横亘在两座土屋之间。
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水面上还飘着绿色的浮萍和烂菜叶。
王金蟒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臭水里。
肥硕的脸庞沾满了黑泥。
左手死死握着一把缺了口的铁锹,正在吃力地铲除底部的淤泥。
右边肩膀耷拉着,使不上一点力气。
木柄粗糙的木刺扎进他保养极好的掌心,早就磨出了四五个透亮的水泡。
水泡被磨破。
黄水混合着泥巴,钻心的疼。
“狗东西……”
王金蟒咬着后槽牙,在嘴里用极低的声调咒骂。
“等我爹带人来,我要把你大卸八块……我要把你这破村子烧干净!”
话还没骂完。
岸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竹条破空声。
“啪!”
细长的竹条狠狠抽在水沟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团黑泥,直接甩在王金蟒的脸上。
王金蟒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铁锹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
“王大少,你搁这捞虾米呢?”
阿草两手叉腰,站在水沟上面的土坡上。
右手还握着那根削光的竹条。
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被她用一根麻绳死死系在衣服最里层。
“这都半个时辰了,你连一丈沟都没挖通。”
小丫头下巴微扬,学着陆云泽那种目中无人的口吻。
“中午的杂粮窝头你想不想要了?”
“挖!我正在挖!”
王金蟒憋屈得眼泪直打转。
堂堂王家少爷,居然被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村姑拿竹条指着鼻子骂。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句狠话都不敢回。
只能低下头,左手拼命把那股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铲出水沟。
泥水溅在嘴唇上,他连吐唾沫的时间都没有。
……
院子里。
村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大黑山的恐怖。
“几十年前,我还是个半大小子。”
“那时候大荒府城那边来了两个据说是真正武者的老爷。”
“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精钢打的斩骨刀,非要去大黑山里猎取一头血冠蛇。”
村长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切的恐惧。
“那两人进山不到半天,就传出了一阵雷打一样的动静。”
“后来就再也没出来。”
“隔了半个月,村里的猎户在山外围的溪水边,捡到了其中一个武者老爷的半截胳膊。”
“连着精钢的护臂一起,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了,切口比刀砍的还齐整。”
村长拄着拐杖,手直打哆嗦。
“里面的凶兽不仅力气大得吓人,皮肉更是刀枪不入。”
“平时连武馆那些人都不敢往深山里走,只敢在外围打点野鸡野兔。”
“大侠,您千万别去犯险啊。”
陆云泽听着这些描述。
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些东西,除了力气大、皮厚,还会别的手段吗?”
陆云泽突然打断村长的回忆。
“比如喷火、吐水、或者把人拉进什么幻觉里?”
村长直接愣住了。
张着没几颗牙的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喷……喷火?”
老头连连摆手,满脸荒谬。
“大侠说笑了,那不是神话里才有的仙禽异兽吗。”
“大黑山里的畜生就是些活得年头久的猛兽,顶多就是体型大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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