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那双被厚重岩皮遮蔽的巨眼完全睁开。
眼睑如同两片裂开的山岩,摩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簌簌掉落着碎石与泥土。
两潭犹如熔岩般火红色的圆瞳,没有丝毫属于血肉生物的灵动,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冷漠与混沌。
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的风都似乎凝滞了。
“呜~!”
它的呼嚎声,像是巨轮在鸣笛,古老苍凉。
在风神的注视之下,它动了。
深陷大地的四肢开始发力,覆盖的岩层崩碎四溅,极具力量。
在杨阳的眼中,那根本就不是寻常生物在舒展身体,而是地壳运动时的隆起。
身体在挣扎,飞溅的石块不亚于一颗颗威力十足的投射。
“再高一点。”
杨阳默默与风神沟通着。
它的身体在一点点拔高,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直到它彻底走出身下的巨坑、耸立于大地时,无比辽阔的背脊离地面已然超过了那些小型山岭。
泥土与岩层在它肌肉的绞动下被轻易撑裂,无数粗如巨蟒的树根被瞬间扯断,发出‘崩崩’的闷响。
连高空的风神,都被那浑厚的声音,震得耳鼓嗡鸣。
“真是壮观……”
杨阳看的愣神,喃喃惊叹着。
怀中的夕不再惊惧,反而观看的津津有味,唯有一双小手握得紧紧的。
“呜呜~”
山脉巨龙再次发声,似乎带着被禁锢后的不满情绪。
它的前肢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
整片大地都在痛苦地呻吟,发出低沉的吱吱声。
“轰!”
第一步落下。
世界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以落足点为圆心,大地瞬间塌陷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与碎木,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向外横扫,将沿途的参天巨木如枯草般拦腰折断。
它的身周再也没有了任何阻挡。
风神受惊般猛地拔高身形,宽大的羽翼在狂风中剧烈拍打,在狂暴的冲天气流下,勉强稳住身躯。
而在杨阳和夕的注视下,那头泰坦山脉巨龙并没有理会半空中的飞影。
它只是遵循着苏醒后最原始的本能,拖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脊长尾,开始在大地上挪动。
它的头颈和巨尾与背脊齐平,保持着同样的高度,延绵数百丈。
而它的每一步,都是一场小型的天灾。
它并非在走路,更像是在推平大地。
巨大的脚掌碾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苍老古树,统统被碾成齑粉,只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辙痕。
“它……它在干什么?”
夕的声音莫名有些振奋,那是天生的崇拜,对行走大地的神灵,自然而生的崇拜。
金色的身体几乎完全融进了杨阳的怀里,只留下一双眼睛晶亮地望着那个移动的泰坦巨物。
“应该是要进食。”
杨阳的念头有些不确定,风神的魂火都在随着巨龙的步伐微微起伏。
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巨兽,一旦清醒过来,大概率就要进食,只是不知如此巨物需要靠什么才能满足。
巨龙停下了。
它停在了一片延绵不绝、黑沉覆盖的墨绿林海之前。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不可逾越、最为古老的原始丛林,但在它眼中,这不过是一簇长在脚边的植草。
微微低头,它微微张开了那如同地穴般的深渊巨口。
那一颗颗粗糙暗沉的臼齿并不锋利,但奇迹般的体型,赋予了它无比坚韧的骨骼,那是足以碾碎任何物质的终极力量。
杨阳神色莫名,心里所想的,是这个世界能有什么东西,能在那样的力量下坚持下来。
‘若是有,恐怕也是同一级别的泰坦存在。’
空间在嗡嗡作响。
“呼~!”
没有狂暴的撕咬,只是一次漫不经心的开合与摆动,伴随着喉间持续不断的深呼吸。
大片的林木树梢被巨力抹平,崩碎成无数碎沫。
气流瞬间暴乱,飓风成型!
空气被那庞大的腹腔硬生生抽空,形成了一个恐怖的低压漩涡。
狂风倒卷,成片的崩碎的枝叶,在风压下凄厉地尖啸、飞舞,连同着泥土、砂砾、乃至躲藏其中的飞禽走兽,统统化作一道黑绿色洪流,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入那暗无天日的咽喉之中。
咔嚓!轰隆!
咀嚼的声音在耳畔炸响,那嘈杂的摩擦声让人心跳都慢了一拍。
它口中那犹如层层叠叠山岩堆砌的牙齿,无情地碾压着一切。
坚硬木料在它口中比脆竹还要不堪,无数汁液与血肉被榨取、粉碎。
暗沉的混合物从它嘴角的缝隙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又在旋风之下爆成雾瘴。
而在吞咽的瞬间,它脖颈上厚重的岩皮鼓动,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呜~~”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震散了上空的烟尘,更带着一种大地的厚重与贫瘠。
它吃下了一块森林,也留下了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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