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血色残阳,像画卷般渐渐被黑暗吞噬。
古老的江流成了一条深邃发亮的黑色绸带,于苍茫大地的沟壑间缓缓流动。
江水并不平静,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力量在涌动间,有着一种深沉的韵律。
厚重的浊浪拍打着两岸参差嶙峋的岩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夜幕来临之际,两岸渐渐远去、古老而又狂野的丛林,在阵阵兽吼啼鸣下从沉睡中苏醒。
大地的躯体化作两堵高耸的黑色屏障,束缚着所有流经的水泽。
巨大的树冠在空中交错纠缠,垂下的藤萝像巨蟒般在微风中微微晃动。
幽影的深处,传来的是野兽的号角,也是飞鸟的钟声。
“哗啦!”
暗沉色泽的粗犷木船,布满了风雨侵袭的痕迹,贴附的海兽皮层也残留着无数盐白斑点和暗绿青苔。
破浪前行间,不时微微翘起的船首底部,依稀能看到寄生其上的藤壶,无形中也让这艘原始大船有了几分狰狞。
昂扬的船头撕风破浪,劈开江面上缭绕的薄雾。
来自巨石部落的海之先行者、水域猎手——巨石号,终于显露出了身形。
在巨石号前方的江面之下,潜藏着原始而恐怖的力量。
“嘎吱!”
两头狰狞巨兽将数道胳膊粗细、无比坚韧的绳索崩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拉动着船身毫无阻碍地前行。
“呜……”
低沉的巨吼声,化作一道道的涟漪,破开江面的潮水,直没参天古木的深处。
那露出江面的黑色背鳍如同风帆,划出两道水线朝着上游缓缓而行。
巨石号的船身仿佛承受着庞大的压力,吃水颇深,却也更加沉稳。
刺鼻的血腥味,哪怕经过了冲洗,也依旧萦绕不止。
“吼!”
阿曼尼战熊占据了甲板三成的空间,无力地趴着,灵动的双眼失去了光泽,翻起了白眼,它晕船了。
而那低沉的吼叫声,是缝合伤口时在疼痛难忍之下,这才无力地张口宣泄。
小白低着头,借着昏暗的天光和船上火把的昏黄,熟练地处理着那厚重毛皮处被撕裂的伤口。
索以及阿叔几人同样忙碌,为巨熊清洗别处的伤口,不时还会为小白递过去所需的药物和揉成丝线般的兽筋。
“小白,已经很久了,休息一会儿吧!”
索看着她那不断从下巴滴落的汗水,忍不住提醒道。
她安排好族人之后,便一直在为小白打着下手。
这头巨熊被杨阳赠予后,便成了她最为重视的伙伴。
“我不累,要不了一会就好了!”
小白摇了摇头浅笑着拒绝道,心里不觉想起杨阳的话:等你缝合完巨熊的伤口,便能熟练掌握缝合的技艺。
果不其然,忙碌了将近半日,在无数次尝试和纠正下,缝合后的伤口终于看着没有那么丑陋。
对称的针眼、排列整齐的筋线,无不显示那是高超技艺下的结果。
只是苦了这头强大又极具灵性智慧的战熊,还好它的身体极为肥硕,些许的痛苦也根本要不了它的性命。
“那喝点兽血!”
索知道她的倔强,不再多言,只是递过一个盛满兽血的皮囊。
“好!”
小白抬起胳膊,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不再拒绝地接过。
扭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腰肢,眉目环顾间,她看向那道端坐船头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显得极为满足。
或许,在她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与他一起探索、一起战斗更有意思,让她在不觉中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索,生孩子痛不痛?”
“啊?”
“没事,我就是问问!”小白的脸有些泛红。
“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下就出来了!”
壮硕无比的女人,迟疑着思索了片刻。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啊?”
“可是我的族人在生孩子的时候,哭的很伤心啊!”
“这我也不清楚,我的族人好像并不会哭喊!”
“那你们还真是奇怪……”
“要不你问问阳,他懂得多。”
小白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再次偷眼越过有些拥挤的甲板,扫向好似在陷入沉思的身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骨针和筋线,继续埋头在阿曼尼巨熊的身上,准备将最后的工作彻底干完。
索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凑过身为瘦小的人儿驱赶着恼人的蚊虫。
巨石号上的喧闹和私语,并未影响到船首的人影。
只是他似乎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啊!”
杨阳费力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
他摊开的掌心上空,一只黑色的裂甲虫静静悬浮,无风却也不曾跌落。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其托举,甚至能自由地在空中穿梭飞行。
可没有翅膀的闪动,也能叫飞?他没有答案。
身后鼓囊的兽皮袋子,尽管安静得有些诡异,可实实在在装满了从地底带出的裂甲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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