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刀狼部落战士们的武器被尽数归还。
可这些人大半在那场战斗中,身受重创。
虽然没有到巨眼那随时都有可能毙命的地步,却也是连站立都很艰难。
又经过了连续数日的体力劳作,早已饥肠辘辘。
那些狼牙长矛握在手中,很难具有攻击性。
幸好还有十多位完好之人的搀扶,这才得以不受影响地带着死去族人的灰烬离开了营地。
杨阳站立在锤王的头顶,远望着人群没入上游丛林,眼神深邃。
他从那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了许多,有敬畏、有恐惧,当然也有愤怒和仇恨,以及将刀狼首领独自留在这里的不舍。
可这能怎样?
绝对力量的差距,只能让他们俯首认命。
被一人击溃的耻辱,也让他们连半句怨言都无法说出,只能依着首领的命令,前去准备那失败的代价,用于换取首领的回归,无论死活。
杨阳不由想到刀狼战士离开前,那狂人部落的新首领。
在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的瘦高个儿老首领死后,他的尸体被江流吞没沉底,新首领也逐渐在族人之中站稳了地位。
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玩笑般的名头,在遇到困境之时,也极易变为真正的权力。
那位新首领便是如此,起初也许只是他们之间的笑称,可他在一次次做出决定,一次次出头与黎在讨价还价中争取到更多的食物,渐渐占据了话语权。
杨阳甚至觉得还是小看了这人,第一印象中那呆愣的模样或许并不算假,但也绝不能无视他的聪明。
现在想来,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又何尝没彰显出他能屈能伸的秉性。
至少,比起他的族人来说,强得可不止一点半点。
那人见刀狼离去,再次找到了黎,也想要离开去准备‘赎金’。
只是他可没巨眼的魄力,将自己作为抵押,不仅黎不信,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的族人是否真的能寻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再次回来。
甚至,极有可能一去不返。
按照他们的传统,大不了再换一位首领便是了。
狂人部落简直就是这片大地上最为异类的人类族群。
其凝聚力或许也只比那些野人和劫掠者群落好上些许,思维方式也更为与众不同,整日里看不出半点对困境的担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阳经常能看到他们一边干活儿,一边独自叽里咕噜地叨咕着谁也不明白的话语。
时不时地好似战斗一般,疯狂捶打着倒地的树木,面色狰狞。
他们的精神状态当真令人堪忧。
可细想之下,杨阳也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处境,能将他们逼到接近精神崩溃的地步?
“黎,荆棘部落的人,你去接触吧!可以允许半数离开。”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黎痛快地答应下来,转身离去。
杨阳不再关注营地的食物,在锤王的陪伴下开始沿着大江上游,巡视着针叶森林南部地域。
岸边的淤泥在巨大的兽脚下,轻易塌陷出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鳄神留在了大江,在杨阳的放纵下,循着上游流域不知去向。
杨阳并不担心它会遭遇危险,水中最为巨大的鳄兽也不是它的对手。
若当真遇到难以匹敌的存在,以它的水性也足以逃生。
要知道,当初的它可是遍历大地河域的存在,即便是在渔翁渔婆的围杀之下,也能做到安然逃离。
而且它极好接近人类部落,既然能有大鼋部落,便定会有其他部落,在见到它后心甘情愿地献上祭品。
杨阳甚至有些期待,它能将鳄神的传说带到大江流经的各处地域。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信仰的传递了吧。
“吼!”
锤王的咆哮声,在岸边的森林之中震荡不休,又横跨大江直抵对岸的密林。
阴暗之中,浅蓝色兽影一闪而过,朝着相同的方向探查,与杨阳所在的位置遥遥呼应。
兽躯蛮横到极点的锤王,载着渺小的人影,走在苍茫古老的森林和江水之间。
奔腾的涛声、凄厉惨然的兽吼,以及阴暗中不时传来的森然怪鸣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背影斜斜地拖在地面,伴随着踏下时大地传出的哀鸣震动。
这不算宁静的世界,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一种浸入灵魂的孤寂。
第一日,巡视上游江畔。
第二日,巡视森林南部小片区域。
第三日,依旧还是巡视,却带回了大斧、二斧猎回的几头大角鹿。
深夜,黑牙回来了。
“六日么,还真是远呐。”
往返六日,黑牙远远吊在那四人的身后,深入了古原。
也寻到了一处颇为繁茂的营地。
“咔咔!”
黑牙趴伏在地,用自己炙热的体温,紧紧贴在杨阳身侧,不断传递着讯息。
那里似乎是一处隐秘之所,黑牙闻到了许多人类的气味。
那四人在没入其中之后,那股被牢牢铭记的味道,便再也没有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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