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谷的想法其实没错。

无论是博城的地圣泉，还是他们危居村的昆井井水，放在人类众多的魔法资源当中，都只能算作一般品级的修炼资源。

这两者唯一的优势就是可再生，只要合理运用，就能源源不断地使用，不像那些矿藏类的资源，采掘一空便彻底枯竭。

但再怎麽可再生，只对初阶丶中阶法师有效果，这灵泉水终究算不得多麽厉害的资源。

那些真正的大势力，哪里会看得上这点东西？也正因如此，危居村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然隐居这麽多年，无人觊觎。

但陆安心里清楚，这地圣泉和昆井井水，一旦能量枯竭，便不再是普通的灵泉水，反而会成为一种特殊的资源。

只有藉助特殊的方法，或是某些特定的生灵，才能真正将枯竭后的泉水价值，全部发挥出来。

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普通人得到枯竭后的地圣泉，只能当做修炼资源使用。

「你有听说过地圣泉吗？」陆安沉吟片刻，问道。

「地圣泉？」

方谷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坐直了身体，赶忙追问道：「你知道地圣泉在哪儿？」

「看你的反应，你清楚地圣泉。」陆安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方谷既然知道地圣泉，那接下来的对话就简单多了，至少不用从头解释。

方谷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危居村有祖训，祖训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所有村民都知道的：关于昆井的看护，关于泉水的使用，但还有另一部分，只有历代村长口口相传。」

「而我知道的那一部分祖训里，就有关于地圣泉的记载。」

「祖训有言，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庞大的危居村离开了古都，前往其他区域生活。」

「那支危居村的昆井井水，是当时所有村子中最为纯净丶最为庞大的泉水，因为它太过特别，在当时被人们称为『地圣泉』，意为大地赐予的圣泉水。」

陆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方谷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你既然找上我，又指明昆井井水被黑教廷盗走，黑教廷又袭击了博城，还提到了地圣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地圣泉就在博城吧？」

「博城的先民就是那支危居村。」

陆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点头道：「聪明。」

不愧是能成为村长的人，这脑子转得就是快，仅凭几个零散的线索，就把事情串联得七七八八。

方谷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教廷袭击博城的目的是地圣泉？可他们为什麽要地圣泉？」

「地圣泉虽然比昆井井水要纯净得多，但本质上还是同源之物。」

「昆井井水这些年逐渐枯竭，如今只对初阶法师还有效果；地圣泉就算保存得再好，充其量也就能对中阶法师起些作用。」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安，眼中满是疑惑：「这种级别的修炼资源，对那些高阶法师云集的黑教廷来说，能有什麽用处？」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除非……昆井泉水还有我不知道的用途，祖训里没记载，历代村长也没提过，但如果只是为了辅助修炼，黑教廷根本没必要冒这麽大的风险，他们图什麽？」

陆安闻言，不由得陷入沉默。

这家伙也太聪明了，自己才刚开了个头，他居然就已经猜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再让他这麽猜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真相拼凑个八九不离十。

「行了，别猜了。」陆安开口打断方谷的思索，索性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危居村，就是为了昆井井水而来。」

方谷微微一怔，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安继续道：「实话跟你说吧，地圣泉已经没了，被一个学生喝了，黑教廷在博城谋划了那麽久，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了？」方谷愣住，「被喝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祖训中代代相传的「地圣泉」，承载着多少代人的守护与秘密，居然就这麽被人喝掉了？

那他们这些年来谨小慎微的防备，又算什麽？

「没错，就是喝了。」陆安点点头，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问题不在这儿，黑教廷不会善罢甘休，地圣泉和昆井井水同出一源，只是纯净度不同。」

「他们既然能盯上地圣泉，就迟早会盯上你们，我担心地圣泉没了之后，黑教廷会把目标转向这里。」

「你是说黑教廷还会来？」方谷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已经听明白了陆安话里的意思，黑教廷那种丧心病狂的组织，为了达到目的什麽事情都做得出来。

如果黑教廷的目标是地圣泉，而地圣泉又已经没了，黑教廷会放弃吗？

答案是不可能。

他们会退而求其次，把目标转向所有与地圣泉同源的昆井井水，他们羊阳村，甚至是全部危居村的昆井泉水！

用昆井井水代替地圣泉，反正二者同源，一份不够那就多拿几份，对黑教廷来说，这不过是换个目标的事。

可对他们危居村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没了昆井泉水，他们还怎麽在野外生活？危居村世代依泉而居，泉若没了，到了夜晚，村子就会成为亡灵围攻的靶子，数以万计的邪物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到那时，就是村毁人亡，想到这里，方谷的后背倏地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陆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一定会来。区别只在于，是早是晚，是明抢还是暗夺。」

方谷停住脚步，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良久。

「你跟我说这些……」方谷缓缓开口，「又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麽？」

他活了几十年，从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个外人突然上门，告知灭顶之灾，又提出帮助，背后必然有所图。

「我要的很简单。」陆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昆井井水。」

「危居村现在很危险，我可以帮你们全村迁移到城市，给你们一笔启动资金安家落户，作为交换，我要你们的昆井泉水。」

方谷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倒是直接。」

「这种事，没必要绕弯子。」陆安说，「你们保住了命，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