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金陵日常(1 / 1)

马车沿着金陵城的主街不紧不慢走着,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笼。

贾蓉掀开车帘看,目光掠过那些灯火通明的绸缎庄和粮行,心里转着念头,这些铺子背后,有多少是干净的?又有多少和扬州谢家一样,靠着倭人的银子养肥了自家的库房?

他放下帘子,不再多想。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贾蓉先去看了邢岫烟,她正靠在榻上喝安胎药,林黛玉和薛宝钗陪在旁边说话。

见他进来,邢岫烟放下药碗朝他笑了笑,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三女都是大夏顶级颜值,让贾蓉在外面的疲惫稍缓。

林黛玉起身替他倒了一杯茶,递过来时轻声说了一句:“扬州那边来了信,贾芷和薛蝌递了消息过来,说海州港的码头上个月已经修好了大半,年底前能开港试运。”

贾蓉接过茶喝了一口,心里算了算日子,点了点头:“比预想的要快,薛蝌办事确实得力。”

薛宝钗在一旁听见自家兄弟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嘴上却道:“侯爷也别光夸他,他那人实在,容易被人哄了去,你得多派人看着些。”

“放心,有贾芷在,他们两个相辅相成,不会出大问题。”贾蓉又问了邢岫烟几句饮食安睡的事,叮嘱她少走动,这才起身往书房走。

刚在书案后坐下,王熙凤便端着一碟子桂花糕推门进来了。

她把碟子往桌角一放,也不急着走,靠在桌沿边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侯爷,我听说你又让人往龙江船厂送了几个洋人?你这天天造船修堤查账的,倒是忘了自己府里还有个会喘气的儿子?”

贾蓉放下笔,抬头看她。

灯影里王熙凤眉眼间那股子泼辣劲儿一点没减,可眼角却比从前柔和了不少,他笑问:“昕儿呢?”

“早睡了,哄了半天才肯闭眼。”王熙凤懊恼的说着,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尝尝,厨房新来的师傅做的,比上一回那个手艺好。”

贾蓉张嘴吃了,甜丝丝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王熙凤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他案上一封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公文看了看,又放回去,道:“你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我瞧着都替你累,好歹也是总督了,有些事放给下面人去做,不必事事躬亲。

贾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放下去也得有人接得住,说起来,你从前在荣国府管着上下几百口人,若让你管一摊子海商的账目,你接不接得住?当然官府的有人管,我说的是咱们家的生意。”

王熙凤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夫君这是要给我派差使?”

“先问一句。”

贾蓉笑了笑,“不急,等海运的摊子再铺大些,总要有自己人看着。”

王熙凤没有立刻回话,手指轻轻叩着桌沿,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只要不是让我去澎湖吹海风,别的地儿我倒是能替你盯一盯。”

贾蓉被她这话逗笑了,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看来旁人都觉得他在报复贾琏,那可太好了!点了点头,没有深说。

“你来莫不是想问我要不要在你房里歇?”

王熙凤翻个白眼,这个丈夫正经起来威风八面,不正经起来比纨绔子弟都纨绔:“我是想让你歇歇,这几日瞧着你只怕有心无力,今晚来我房里咱们只说说话,不做旁的可好?”

“娘子疼我!”贾蓉笑嘻嘻答应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秋深了,金陵城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总督衙门的院子里日日有人扫,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贾蓉隔几日便去龙江船厂走一趟,看沈整带着那批佛朗机工匠摆弄龙骨和船肋,听他们鸡同鸭讲地比划着图纸上的尺寸;

隔几日还要看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报,扬州谢家的线越挖越深,顺藤摸瓜又牵出了江宁的陈家,几家的往来越来越清晰,贾蓉只等着证据攒够了、时机到了再一并清算。

其间又收到贾芷从扬州来的信,说通州港的码头上月已建成,泊位能同时停靠十艘中型商船,税关房舍也立起来了,只等开港试运。

贾蓉回信让他和薛蝌再检查一遍港区的排水和防火,莫要等开张了再出纰漏。

邢岫烟的胎满三个月时,贾蓉让人在府里摆了一桌小宴,只自家人坐着吃了顿饭。

席间黛玉拉着邢岫烟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吃食禁忌,宝钗则端了一碗红枣银耳汤递过去,尤青竹在一旁替她剥橘子,王熙凤抱着贾昕坐在旁边教儿子喊,满屋子热热闹闹的。

贾蓉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桌子人,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几句嘴,偶尔被怼得哑口无言便低头喝酒,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早晚的风里带上了寒意。

贾蓉忙完了手头最要紧的几桩公务,这日难得得了半日闲暇,用过午饭后便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袍子,也不带随从,只一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崇正书院走去。

贾鼎、贾勋、贾思、贾晖,还有长女贾箐都在里面读书。

贾蓉平日里公务缠身,隔三五日才抽空去看看孩子们课业,今日正好有空,便想着进去瞧一眼。

贾箐入学是在贾蓉外出泉州公干时,全家商议后决定的。

那会子贾箐没有爹爹依仗,无奈之下答应了入院,一起的还有金陵城几个官家小娘子。

是林黛玉运作的结果。

书院的门没有关,贾蓉轻车熟路地绕过影壁,还没走进讲堂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苍老而严厉的声音正训斥着什么,紧接着是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顶嘴,声音清亮得像铃铛,半点不怕人。

“我就说那句子写得不好,夫子您也说了诗无达诂,怎么我偏说一句就成胡搅蛮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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