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许大茂的生化危机(1 / 1)

一声粗哑的吼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那把蘸满污物的竹扫帚被他从坑里猛地拔出,划过半圈,直奔许大茂的脸。

许大茂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啪!”

扫帚头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

竹篾刮过鼻梁和嘴角,一团黄黑色的污物顺着他张开的嘴灌了进去。

许大茂脑袋往后一仰,手里的木拐飞出去,整个人仰面摔在厕所外的泥水里。

许大茂僵了两息。

“呕——”

他翻身跪在地上,十根手指一齐伸进嘴里,拼命往外抠。

“呕!咳咳……呕——”

鼻涕、眼泪混着黄水往下淌。

他一边咳,一边扯着嗓子叫,刚吸进去一口气,那股味道又冲进喉咙,肚子跟着往外一抽。

中午吃下去的白菜和棒子面全吐在了脚边。

站得最近的两个学徒工脸色一白,捂着肚子转过身。

“呕——”

两人扶住墙角,也把午饭吐了个干净。

其余人端着饭盒接连后退。

铝饭盒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快去喊医务室!”

“再去个人叫保卫科!”

先前那名老钳工喊了两声,转头再看厕所里面。

傻柱已经扔掉扫帚。

他整个人靠死在砖墙上,喉结不停滚动,胸口一下高过一下。

干裂的嘴唇缓缓向两边扯开。

没有一点声音。

许大茂趴在泥水里,一抬头正好看见那张脸,抠喉咙的手顿时停了半拍。

下一刻,他又弯下腰,吐得浑身直抽。

傻柱没追。

他也追不动。

可从这一天起,轧钢厂里再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拿扫厕所取笑。

不到半个钟头,“傻柱拿粪扫帚招待许大茂”的消息便从北角传进车间,又从车间传到食堂。

有人把话说得更邪乎,说许大茂足足吃了半扫帚。

也有人说傻柱抡完扫帚还想把人按进粪坑,是七八个工人一起上手才拦住。

越传越没边。

可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何雨柱如今只剩一只手,两条腿也没好利索,可谁要真把他逼到墙根,就要离他远一点。

医务室的人赶过来,让许大茂用清水反复漱口。

拿冷水冲了两下脸,便捂着嘴往家赶。

一路上,谁闻见味儿都贴着墙躲。

……

傍晚,最后一点天光沉进屋脊后面。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各家煤炉正冒着烟。

赵峥推着自行车跨过前院门槛,刚穿过垂花门,脚步便停了下来。

一股又腥又臊的味道迎面扑来。

他偏过头,屏住呼吸。

许大茂正扶着院墙,一步一挪地往院走。

那身蓝布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前襟、领口和袖子上全是干了一半的黄黑污迹。

原本梳得油亮的偏分头粘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眼圈肿得发亮,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黄水。

“娥子……”

许大茂刚喊了一声,嗓子便破了音。

眼泪顺着脸上的污迹冲出两道印子。

中院水池旁,秦淮如正在洗白菜。

她闻声抬头,目光刚落到许大茂身上,手里的水盆便晃了一下。

喉咙跟着往上一顶。

秦淮如端起盆转身就走,进屋后“砰”地关上房门,门闩也跟着插死。

许大茂扶着墙走进后院。

娄晓娥正掀开门帘往外倒炉灰。

她看清来人,手里的铁簸箕“咣当”掉在台阶上。指尖立刻捂住口鼻,腰也跟着弯了下去。

“娥子,给我烧水……”

许大茂伸出那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我要洗,我非弄死傻柱那个孙子不可!”

“你别过来!”

娄晓娥连退三步,后腰撞在门框上。

许大茂还要往前,她转身冲进里屋,把门死死顶上,随后又推过一把椅子抵住门板。

“你先去院外冲干净!”

“身上这模样,谁敢让你进屋?”

“娥子!我是你男人!”

许大茂拍了一下门。

屋里传来窗栓落下的声音,再没有回应。

许大茂两条腿直打颤,双手撑着门框。指甲缝里塞满了黄黑色的污泥,手指一动,木头上便多出几道脏印子。

屋里没点灯。

娄晓娥后背抵着门板,两只脚踩死了方砖。门缝里钻进来的味道又酸又臊,她捂住口鼻,喉咙往上一顶,连着干呕了两声。

“娥子……”

许大茂把额头抵在门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那你总要给我找身换洗的,我上澡堂洗去。”

屋里只有压不住的喘气声。

许大茂等了几息,抬手又拍了一下门。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这样了,你还真想让我冻死在外头?”

门板上留下一个清楚的手印。

“别拍!”

娄晓娥隔着门喊了一声。

“你先退远点!离窗户也远点,我把衣裳给你递出去。”

许大茂喉结动了两下,脚底下却没挪地方。

“我退什么退?隔着门还能熏着你?”

“你退不退?”

屋里传来椅子腿擦过方砖的声音。

“你再拍一下,今儿晚上就别想拿衣裳!”

许大茂抬到半空的手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翻箱子的动静。樟木箱盖被掀开,衣裳翻得窸窣作响。

娄晓娥没用手碰。

她从炉边拿起夹蜂窝煤的长火钳,钳住一身旧衣服,又挑上一条旧毛巾,快步走到窗边。

窗栓被推开。

窗户只开了一条窄缝,火钳便从里面伸了出来。

“接着!”

许大茂刚伸手,娄晓娥手腕已经一松。

棉袄和毛巾掉在台阶旁边。

窗户紧跟着合上,插销“咔哒”落死。窗帘也拉了起来,一点缝隙都没留。

“娥子!”

许大茂往前走了半步。

“我洗干净再回来,你给我留门!”

屋里没有回应。

许大茂站在窗下,嘴唇抖了几下。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衣裳,弯下腰,只用两根手指捏住衣服。

他拿着衣裳,佝着腰出了后院。

到了前院,阎埠贵正端着豁口蓝边碗,蹲在自家门槛里喝棒子面糊糊。

听见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

“哟,大茂,你这是……”

话刚说一半,一阵风从许大茂那边刮过来。

阎埠贵鼻翼动了两下,含在嘴里的半口糊糊一下呛进嗓子。

“咳!咳咳……”

他端着碗往后一缩,鞋跟绊在门槛上,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离我家门远点!”

前门“咣当”一声关严,门闩紧跟着落下。

屋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

“怎么了?谁来了?”

“别开门!”

阎埠贵压着嗓子喊道:

“许大茂这是——屎壳郎逛茅房,臭气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