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祖孙情深,成全你(1 / 1)

第104章祖孙情深,成全你(第1/2页)

棍子带着风声劈下来。

以周教谕的身体,这一棍子能要半条命。

周教谕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预期中的剧痛没有落到他背上。

“砰!”

只听一声极闷极重的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人身上。

他猛地睁眼,抬头一看,林砚不知何时扑到了他身上,整个人张开手臂,像一只护崽的瘦鸟,用脊背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棍。

周教谕浑身一颤,伸手去扶林砚,指尖刚碰到他后背就摸到一片滚烫黏稠的血。

林砚的粗布衫子被棍子抽裂了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混着汗水和灰土,糊成一团暗红。

“林砚!”周教谕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声音都劈了。

林砚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青砖地,指节抠得发白,半边身子都在抖。

他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血沫从嘴角渗出来。

他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像要挤出一个笑,喉咙里滚出几个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祖,我……我没事,我肉厚……”

宋县令也没料到这一下,竟让林砚挡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怒气更盛,惊堂木又是一拍,“好一对祖孙情深,林砚,你这是求死!”

“来啊,把这个小的也按住,各打一百板!”

周教谕抬起头来。

他先看了宋县令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尘土的双手,再看看地上这个替他挡了棍子的孩子。

一股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白发散乱,衣襟上还沾着林砚的血。

他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指着宋县令,嗓子像破了的铜钟,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般的嘶哑,“狗官,你好大的狗胆,你殴打老弱,草菅人命,今日老夫就站在这里,我看你再敢动一棍子!”

宋县令被这一声,吼得身子往后仰了仰。

堂上几个衙役也停住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犹豫。

堂下村民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万奎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

林河眼珠子血红,被林山死死拽着胳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周教谕喘着粗气,满脸怒容,忽然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东西在斑驳的光里金光一闪,满堂的人都被晃了一下眼。

“畜生!”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宋县令原本还要发作,看见那道光,心里无端地一紧。

刘夫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当今陛下御赐的金牌。

见王不跪,入宫不宣。

普天之下,独一份。

人可以作假,这东西可做不得假。

宋县令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朝旁边一个衙役努了努嘴,“拿上来。”

那衙役应声走下堂,从周教谕手里接过物件,双手捧着端到案前。

宋县令接过来,入手就是一沉。

他借着堂上透过来的光细看。

巴掌大小,赤金铸就,沉甸甸压手。

牌首雕着卷云如意,穿孔处系着一条明黄织金绦带。

正面盘着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鳞片根根分明,中间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背面阴刻御赐年月,角落压着一个小小的篆刻暗印。

边角一圈回纹,处处透着是宫廷造办处的精工。

宋县令把令牌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像被人按着脖子硬灌下一壶凉水。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虽没见过真的御赐金牌。

可这牌子上的工艺,这明黄织金绦带,这五爪金龙的规格,没有一件是寻常工匠能仿出来的。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猛抬头,声音发虚,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你到底是何人?”

还没等周教谕回答,马翠花从旁边蹿了出来,一把拽住宋县令的袖子,压低嗓子。

“舅姥爷,您别被他唬住,这老东西就是个桃花村的教书匠,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老学究,屁都不是,这金牌肯定是假的!”

宋县令迟疑了,他低头翻来覆去看牌子,怎么看也不像假的。

“你……你确定?”

马翠花眼神恍惚,她确定个锤子。

她纯纯是不想轻易放过林砚,只能编瞎话。

但她也有根据。

“您想啊,他要是帝师,能穿成这样,能跑得跟野狗似的跑来?”

宋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是有点发麻。

这牌子确实不像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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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姥爷,您再想想,帝师大人的徒孙,连五两银子都没有?”

“再者说,帝师大人何等尊贵,出行怎么可能没有仆从侍候?”

宋县令抬起头查看,果然周教谕身边没有一个仆人。

随从是两个农夫打扮的少年。

马氏的话像一瓢冷水,把他刚冒出来的那点恐惧全浇灭了。

他又低头看看周教谕的打扮,白发散乱,衣衫破烂,鞋上满是泥,像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他越想越觉得马氏说得对,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差点被一块假牌子唬住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冷又干。

他猛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老头,你好大的胆子,这令牌上的规格,是当今天子专用,你一个穷酸腐儒,也配拿这个,我看你是真活腻了,竟敢伪造天子令牌!”

堂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教谕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又去摸自己身上,摸遍衣袖和腰间,只剩这一块令牌,再没别的。

他抬头正要说话,宋县令已经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来人,把这个伪造天子令牌的老东西给本官拿下,本官要亲自押解到知府衙门,伪造天子令牌,罪同谋逆,按律当斩!”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刘夫子一愣,紧接着跪地高呼,“大人,冤枉啊,他真的是周教谕大人,我是他的学生,我可以作证,我可以作证啊!”

林山拉着暴怒的林河猛地跪地,“大人,冤枉啊,这位老先生真的是周教谕大人,您万不可对他动粗!”

林万奎扑通一声跪下去,跪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砸在青砖地上咚咚直响,声音都哑了。

“青天大老爷明鉴,这位真的是周教谕,是帝师他老人家,下民亲眼在周府门前见过他,求大老爷开恩,求大老爷明察!”

他身后几个林氏长辈也跟着跪下,一个白发老汉颤巍巍地磕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大人,老朽愿拿全家性命作保,此人真是帝师,绝非伪造令牌啊,大人!”

一个年轻后生也跪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大老爷,周先生是好人,您不能冤枉他啊!”

几个妇人跪在地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哭成一片。

王婶子跪在最前面,嗓子都劈了,“大老爷,令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求您明察啊!”

孙寡妇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一塞,也跪下去磕头,“大老爷,您要抓就抓我们吧,别抓周先生,求求您了!”

门外的百姓也跪倒了一大片。

有人哭喊,有人磕头,有人扒着门槛大声求情。

“大老爷,令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求您明察啊!”

门口的人越跪越多,挤不进堂的跪在衙门外面的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哭求声连成一片。

林河和林山两个刺头被几个衙役死死拦着。

林河眼珠子血红,嘶吼着要往前冲,被林山一把抱住,两个人像两座山一样堵在堂下,把几个衙役硬生生挡了回去。

宋县令扫了一眼满堂跪下的人群,反而更怒了。

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刚来本县时间不长,竟被一群刁民轻视。

这口恶气,他如何能忍?

他抓起惊堂木,狠狠拍下,震得案上签筒里的竹签跳出来三根,“反了,都反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官也要收拾你们这群刁民!”

“来啊,先把这伪造令牌的老东西给本官押起来!”

几个衙役齐声应和,提着铁链朝周教谕逼了过去。

周教谕站在堂下,白发散乱,嘴角微微哆嗦,脸色青得吓人。

林砚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挡在周教谕身前,两只手张成一个大字,血沿着后背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滴出一道暗红的线。

“狗官,你敢动我师祖一指头,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宋县令眼睛一眯,压住怒火,皮笑肉不笑,“好一个祖孙情深,好啊,既然你找死,本官就成全了你!”

“来人,把刁民林砚重打一百大板,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几个衙役扑上来,一把按住林砚,水火棍高高举起。

“舅老爷,快快住手!”

就在这时候,县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喊。

声音又急又厉,像把生锈的刀从人堆里劈出一条路来。

满堂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戴着铜边花镜,山羊胡的人影跌跌撞撞冲进衙门,两条腿像踩着棉花,刚到门槛上就摔了一跤,连滚带爬扑进堂来。

帽子掉了,鞋也甩丢了一只,满脸都写满了焦急。

进了门就扯着嗓子喊,“舅姥爷,快住手啊,舅姥爷打不得,此人打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