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六为人谨小慎微,在城南这座宅子住下当天。
竟然意外发现后院墙根下有个狗洞,只是洞口太小。
想来那胡心水派来安排宅子的人,也是个粗心大意的,连这等隐患都没发现。
于是他悄悄将洞口掏大了些,用枯草遮住,以备不时之需。
前门虽有两个兵丁日夜看守,但他若想逃走,并非难事。
这天夜里,贾六正坐在屋里发呆,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他吓了一跳,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问:
“谁?”
窗外的人压低声音说:
“贾先生,高将军请您去一趟。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贾六心里猛地一跳,他并不清楚高将军为何深夜相召。
可转念回想起前两日,世子爷分权,高得捷只得了副,当时脸色有些心事重重。
于是他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底。
他披上外衣,摸到后院,拨开枯草,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蹭了一身泥,顾不上拍打,翻过隔壁院墙,跳进一条窄巷。
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贾六上了车,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过几条街,停在了高得捷的府邸后门。
高得捷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他戴着瓜皮帽,穿着一身便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见贾六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贾六战战兢兢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高得捷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贾六,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贾六摇头,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高得捷放下酒杯,盯着他的眼睛,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因为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贾六一愣,果然被他猜到了。
高得捷并不服胡心水,也不甘心当副手。
他找贾六,是想联手对付胡心水。
贾六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
“高将军,您这是何意?”
高得捷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桌上。
贾六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
信上罗列着他的“罪状”。
欺压百姓、掠夺民女、克扣军饷、纵兵扰民、逼良为娼,蒙蔽上听,耽误军机要务。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不同的符号:
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勾,有的只划了一道横线。
画圈的旁边还注着“人证物证俱在”,打勾的写着“待查证”。
横线的则只有日期和地点,没有结论。
信末盖着胡心水的私章,字迹也是他的笔迹。
“这封信是我的人从胡心水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高得捷的声音冷得像冰。
贾六的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放下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是...”
高得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贾六的耳朵说:
“胡心水一直在查你。你以为你只是被查出贪墨军饷,把你赶出王府就完了?”
“你做的其他事情,很多已经被他掌握了证据。还有其他的很多还在查证中。”
“你蛊惑主上,蒙蔽上听,帮世子爷搜罗美女、还有克扣军饷的事,他手里都有账。”
“等王爷回来,他把眼下的这些证据往王爷面前一递。”
“你想想,王爷要是知道世子爷在昆明天天沉迷酒色、搜刮民女,会怎么处置世子爷?”
“世子爷是王爷的亲儿子,顶多挨顿骂,可你呢?”
“你就是那个‘蛊惑世子’的罪魁祸首,王爷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贾六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得捷顿了顿,目光更加阴沉:
“还有七星关的事。赵布泰在七星关苦战,屡次派人来催粮草、催援军,送信的来王府了,是谁压下来的?”
“是你。你说‘不急,等夏将军回来了再说’,一拖就是半个多月。”
“赵布泰粮尽援绝,七星关这么重要的据点失守,数千将士被伪明贼军所俘虏。”
“这笔账,王爷回来能不跟你算?”
贾六浑身一抖,嘴唇发青:
“七星关来求援...世子爷知道...只是后来...世子爷贵人多忘事,给忘了..我只是没怎么提醒……”
高得捷冷笑一声。
“没提醒?你是世子的贴身随从,世子忘记了重要的军情,你不提醒也罢、反而帮着遮掩。”
“王爷会信你是无辜的?总得有人顶罪。”
“世子是王爷的亲儿子,不会有事,你呢?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拍了拍贾六的肩膀,语气缓了缓,却更阴冷:
“再加上你贪墨军饷、倒卖粮草、强占民宅、逼良为娼……”
“随便拎出一桩,都够砍你十个脑袋。”
“胡心水手里这些证据,随便递一桩上去,你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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