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公安医院。
老武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好在取弹的时候是局部麻醉，此时人还清醒，不过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眼睛眯着，眼瞅着直犯迷糊。
守在外边的警察齐齐围了上去，领头的队长朝大夫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弹头取出来了，没太大问题，主要是这人身体素质好，你瞅那壮的，跟牛犊子似的，要不是看单子，我都不信他都快六十了，他是干啥的？咋能有这么好的身体呢，运动员呐？”
队长有点无奈。
没问题就没问题吧，咋这么多废话呢？
人干啥的跟你有啥关系？
不过他也就只能在心里吐槽两句，嘴上倒也是很客气。
“我意思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能不能问话？主要是这案子有点儿急。”
“行，你问呗，全程清醒着，这会儿估计搁那儿装睡呢，他要不说话，大嘴巴子抽他就完了。”大夫扯着嘴角，跟神经病似的。
给周围一众警察都听懵了。
要不是大夫这会儿穿的无菌服，戴着口罩，他们都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医生。
队长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大夫说没问题，那审讯过程中出了什么状况，也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了。
“好，麻烦您了。”
说罢，队长就喊了两人，跟在推车后，坐着电梯上楼，进了病房。
护士检查了一番，见没问题后，便快速退了出去。
队长搬了个凳子，坐到病床前，冲老武说道：“说话！叫啥名儿？”
老武眼皮动了动，但眼睛依旧闭着，并未出声。
队长本就心急，这会儿见对方这样，顿时心里来气。
他照着大夫的嘱咐，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老武脸上。
“老逼登儿，别逼我整你，麻溜的交代完，对谁都好。”
老武挨了个嘴巴子，终是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你这么睁不怕犯错误？”
“我犯你妈逼的错误，因为你，老子中午饭都没吃，还特么挨了顿骂，就明着告你了，你要不老实，有的是法子整你。”
“诶～”老武轻叹了口气，重新合上了眼睛，“你问吧。”
“叫啥名儿？”
“武兵，男，五十八岁，老家籍贯……”
老武似乎真的害怕被整，都没用队长继续问，一口气把身份籍贯家庭成员啥的都交代了个明白。
队长从一旁的警员手里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见没毛病，直奔主题问道：“你上午为啥要上人厂子里打枪？谁指使的？枪又是哪来的？”
“没人指使，我自己去的，枪是我捡垃圾时候捡的，就在铁西那一片儿。”
队长眉头一拧，眼神变得锐利，“还不老实是不？”
“都是实话，没人指使我，我就是气不过，上午那阵儿我在厂区附近的垃圾桶里捡瓶子啥的，完我看见那厂子大门口有些个纸壳子，我合计过去捡了卖钱，完刚走过去，就让人骂出来了，骂的老难听了，说我一个臭捡破烂儿的，那地方不是我能去的，还有人骂我穷疯了，我是穷疯了，我儿子尿毒症，现在还搁医院里住着呢，我这天天一闭眼，就感觉天塌了，可能也是我自身的原因吧，本身这心里就不得劲儿，让说了两句，就蹭蹭冒火，刚好前些日子捡了把枪还在袋子里，我就翻墙进去，合计吓唬吓唬那帮人，出口气，但我没想过伤人……”
队长听着，眉头拧的更深了。
老武的说辞他感觉是有点扯，但细寻思，又好像能说的过去。
家人生病得了尿毒症，压力本身就大，想着捡废品卖钱，完还让人羞辱了一番，这一下导致心里防线崩塌，做出过激行为。
在犯罪学里，这种情况被称为激情犯罪，行为人长期处于负面应激状态，又遭受侮辱，刺激，导致情绪崩溃，丧失理智，实施突发性无预谋犯罪。
不过这样的结果，让他没办法交差。
因为上级给的方向，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尽快挖出这个指使之人，亦或者说，要把秦万祥扯出来。
“你搁这儿跟我俩讲故事呢？人本来厂子今天上午在举办活动，你非要往里凑，完让人骂两句还不得劲儿了？来，你告诉我，谁骂你了，我给人喊过来对质。”
“那么多人呢，我哪能记得住，可能是保安，也可能是周边儿看热闹的人。”
“别特么放屁了，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我说的都是实话。”
“艹！还不老实。”队长站起了身，朝跟进来的另一个警员吩咐道：“去，给门儿关上，在外边儿守着。”
警员没多说，径直走出了病房外，随即把门带上了。
不多时，病房里就响起了一声声低沉的痛呼声，不尖锐，但很压抑。
一直持续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声音停了。
紧接着队长喘着粗气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头儿，交代了么？”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察问道。
“艹！骨头是真硬，晕过去了。”
“那咋整？”
“我给队里打个电话先。”队长说着，走到一旁，掏手机给支队长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
“喂？”
“杨支队，犯人嘴很硬，怎么问都不交代，人就一口咬死说没人指使。”
“那动机呢？”
“说他儿子得尿毒症了，本来心情不好，去厂子门口捡纸壳子被骂了两句，完气不过，就想着报复一下，噢，对了，他那支枪说是捡的。”
“这不摆明了胡扯么，继续问，再不行上点儿手段。”
“呃……已经整过了，这会儿都晕过去了，他还有伤，我也没敢整的太狠。”
“那就等人醒了，继续问！问不出结果，你就搁医院里待着！”
“明白。”队长的脸苦了下来，心里的气儿更不顺了。
待挂断电话，他朝走廊外的一个警员喊道：“你去给大夫喊来，就说犯人晕过去了，想办法给他整醒，我先吃口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