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顿了一下：“……不确定。但她出现的地方正好跟容槡重合了，三生石没显答案我也没法子。“

“那你这次回来打算做什么？“

金灿灿靠着椅背把目光落在窗外浮动的云气上。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她自己也没完全理清楚，凡界那边一堆事挤在一起，宋君亿和孟玉搅在一块儿，侯夫人盯着她，容槡被关了禁闭。她需要拉开一段距离把这团线从头理一遍。

“回来歇两天。“她说，“凡界那边太乱了。“

谢子深看了她一眼。他没戳穿“歇两天“底下压着的其他东西，从架子上取了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凝元丹，剩的不多了。你省着点用。凡界灵气稀薄，你撑了这么久该补补了。“

金灿灿把瓷瓶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子深坐在案桌后面日光里，灰白袍子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渍没擦干净。她开口想说什么又换了一句：“你下次下来凡界，别让人逮着了。“

谢子深摆了摆手：“你管好你自己吧。“

金灿灿出了医司，顺着天街走了一段，在云海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风从云海深处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把手里那包糖炒栗子打开，栗子已经凉了但还能吃。她剥了一个放进嘴里嚼着，看着云海在天边翻涌。

凡界的事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孟玉在春香楼，宋君亿死心塌地，侯夫人盯着她，容槡挨了板子被关着。她剥完最后一颗栗子把壳拢了拢包好揣进怀里站起来。

两天时间，够她喘口气，也够她把下一步想清楚。她转身往天街的方向走，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玉阶上，不长不短。

金灿灿在天街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谢子深就追上来了。

灰白袍子的身影从医司方向快步赶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他伸手拦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刚才在医司里有些话没说完就被她带出来了。

“你要去哪？“

“司命殿。“

谢子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跟在她旁边走。两个人穿过天街拐上通往司命殿的石径，石径两侧的云气比天街那边浓一些，在脚边翻滚着。谢子深走在她侧后方，开口的声音被风带着送过来：“你回去看簿子？“

“嗯。“

“混沌魔瘴那卷？“

金灿灿没回答，但步子快了一分。司命殿的门开着，案桌上堆着几摞簿册，殿里的司书仙官不在。金灿灿走进去直奔东墙那排架子，手指从架上一卷卷簿册上划过去，抽出一卷卷轴来。卷轴封皮上写了一行小字，墨迹淡了但还认得清。

她展开卷轴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前半段跟她写的一模一样——容槡在霖城被后娘卖掉，金灿灿买下他，桃花庙的日子，云秋出现又消失，孟玉的出现与错位。她看到自己写的那部分结尾的地方，笔迹变了，字也换了风格。

后面的剧情跟她写的不一样了。她在纸上留的空白处被人填上了内容——容槡和宋君亿去了春香楼，宋君亿为了孟玉跟人动手，侯夫人气晕，容槡挨了板子被关禁闭，孟玉被困在酒楼里出不了门。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停住了。后面的纸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墨痕，整页纸干干净净。

金灿灿站在案桌前面看着那页空白纸，手指按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了谢子深一眼。

“谁改的？“

谢子深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他的表情在日光里看不分明：“没人改。簿子自己变的内容。“

“簿子不会自己变。“

“混沌魔瘴的历劫书跟普通簿子不一样。他的命数在你写了开头之后就自己转了，你写的部分只占了前面一小截，后面的内容他自己长出来的。“

金灿灿低头看着那页空白纸。她翻到前一页把上面写的字又看了一遍，“侯夫人气晕““容槡挨了板子““孟玉被困酒楼“——这些事她都在凡界亲眼见到了。簿子上写的跟她亲身经历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她当时在现场看见侯夫人倒在槐树底下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明白了，她看见的那些是簿子上已经写好的内容在落地的。

“空白页是什么意思？“

谢子深走近了两步，站在案桌另一侧低头看着那页白纸：“后面的还没定。混沌魔瘴的命数在你自己写的那部分走完之后就变成活的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凡界那边的人怎么做。你改不了簿子了。“

金灿灿把卷轴在案桌上铺平，手指并拢聚起一点金光按在空白页上。金光从她指尖渗进纸面，刚要凝成字的形状，一道透明的波纹从纸面上弹起来打在她手指上。

她的手指被弹开了，麻了一瞬。她又试了一回，这回金光刚触到纸面就被更猛地弹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架子上。

“金灿灿。“谢子深绕过案桌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簿子封了，你改不了。“

金灿灿被他按着手腕站住了。她低头看着案桌上那卷摊开的簿册，空白页在日光底下白得晃眼。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那种被天道弹回来的感觉从指尖一直窜到肩窝，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了一巴掌。

“那后面的内容呢？“

“等着。“谢子深松了她的手腕退开半步，“混沌魔瘴在凡界怎么走，簿子就会怎么写。你站在天宫改簿子是逆天而行。你刚才试过了，强行改簿子的反噬你扛不住。再试一回伤的不止是你的手了。“

金灿灿站在案桌前面看着那卷空白的簿册看了很久。她把卷轴合上放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拍了拍封皮上不存在的灰。

谢子深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簿册放回去的动作，她放得很轻，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了半度：“凡界那边还在走。你回不回？“

金灿灿转身往司命殿门外走。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她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谢子深一眼。

“回。“她说，“我假只请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