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忽然闯进一道小小的绿影。
那是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浅绿衣裙，挽着双丫髻，正蹦蹦跳跳跑来。
她脚步轻快，一下一上，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发梢的绒球晃晃悠悠，嘴里还哼着细碎的调子，毫无拘束地奔进了院落中。
身后跟着一个面相普通提着饭盒的小道士。
“哥哥，哥哥，你的小绿回家啦~”
小绿儿猛地瞥见院子中还有其他人，扑向兄长的身影顿住：“咦，有人。”
方才还灵动的身子猛地一顿，耳尖霎时泛红。
她局促地往旁边缩了缩，小碎步飞快挪到莫衣身后，半个身子藏得严严实实，只悄悄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来客。
燕于归看着她陌生而熟悉的眉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小绿儿已经喝过一次孟婆汤了啊。
他想起那个沐浴灵雨瘦弱而坚强的身影，心下一叹，终究没熬过去么。
不过，眼前这个小姑娘面色红润，气血充足，一看便是十分健康的模样。
若是根骨资质不差，必然武道有成，能长长久久的陪伴莫衣。
燕于归笑着望向莫衣：“恭喜，夙愿得偿，可喜可贺。”
聪明人之间不用说的很直白，莫衣低头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被小绿儿侧头躲了过去。
“哥，不要弄乱我的头发，花花会歪哒。”
莫衣朗声笑道：“好，哥不碰你的小辫儿，我家小绿儿最是漂亮可爱。”
小绿儿闻言娇羞的跺了跺脚：“哥哥~”
还有外人在呐，怎么能说出这般让人害臊的话。
燕于归笑着朝她招招手：“我是你哥的朋友，燕于归，你可以叫我燕叔叔，这位小哥哥是我的徒弟，玉树。”
小绿儿闻言眼睛一亮，好好听的声音，她好奇地探过头来，大大方方看向来燕于归。
乌黑的眼珠悄悄转动，打量了一眼又一眼，小身子微微前倾，满是孩童独有的新鲜感。
哇，这个叔叔真好看。
小绿儿仰头看了哥哥一眼，纠结了一瞬，嗯，还是哥哥最好看。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在座的三人想不懂都很难。
莫衣挑眉看向燕于归：瞧，我妹妹眼光最好。
燕于归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最美。
而玉树则思念起了玉年，四年不见，她是不是也有这么高这么可爱？
“小绿儿见过燕叔叔，你说你是哥哥的朋友，我称你为叔叔，哥哥也要叫你叔叔吗？”小绿儿歪头看向自家亲哥。
莫衣得意的表情突然冰封，燕于归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这个还真没想到。
“我们各论各的就好，你叫我叔，我和你哥平辈相称，当然，如果你哥想叫我一声叔叔，我也能勉强答应。”
莫衣被他这厚颜无耻占便宜的话气乐了：“不必勉强，加上这次，我们才见了三面，一点都不熟！”
想当他叔叔，做梦！
燕于归没搭理他这阴阳怪气的话，从腰间拽下一枚玉佩。
“相逢即是缘分，这块暖玉你且拿去养养身体，小绿儿切莫推却。”
小绿儿扭头看向身后的亲哥，等他点头后，才双手接过，细声细气的道谢。
莫衣看了眼玉佩上的阵法，没看明白。
不过，触碰时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和蓬莱岛上的气息非常相似，他猜测应是聚灵之类的阵法。
“有心了。”
莫衣打发小绿儿随那个沉默寡言的道士进屋吃饭。
燕于归嗯了一声，妹控么，只要对他妹妹好，轻松拿捏。
“好了，我们也该告辞了，下次再见估计是我破碎虚空时。”
燕于归不想在这里待那么久，只能飞升离开。
莫衣闻言笑了笑：“恭喜，到时候我为你送行。”
莫衣一点都不羡慕，虽然能见识更高的世界，但若是那里没有妹妹，破碎虚空又如何。
燕于归走了两步，回头：“别忘了带酒，不是好酒我不喝。”
莫衣笑着摆摆手：“知道了，赶紧走。”
……
出了黄龙山地界没两天，燕于归师徒被卓星河堵上门。
“呜呜呜，哥，你回来竟然不回家，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卓星河坐在房车台阶处掏出一条小手绢大哭。
若不是蛛影传来移花楼的消息，卓星河他们都不知道自家大哥回了北离。
“整整四年，一封信都没有，大哥啊~”
燕于归左右瞅了瞅，生怕官道上有人马路过，若是看到这个场景，他不知自己会不会杀人灭口。
“起来，卓星河，放开我的腰带！”
哭那么大声怎么一滴泪水都没有，唬谁呢？
卓星河听出他话中的怒气，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立刻松手站了起来，一副良家的做派，好像刚才哭闹的人不是他。
玉树站在房车另一边，心中庆幸自己没被撒泼打滚的闹腾，星河叔的嗓门真大。
燕于归将人拖进马车，玉树体贴的关上车厢门，在前头当起了车夫。
卓星河稳稳坐定，身子微微后仰，视线不急不缓地游走开来。
从房车顶部、窗棂，再到旁边摆放的家具器物，目光逐一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默默将房车内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
眼前这套桌凳换了，以前是绿竹制的，现在成了紫色的，紫竹么，第一次见到实物呢。
很多摆设都变了，似乎是南诀的样式。
脚下的地毯花纹似是西域那边的，墙上挂着的玉石风铃好像来自大理……
卓星河心里默默算着移花楼去过的地方，越算越心酸，自己也想周游列国游玩问剑啊！
燕于归抬眸：“不，你不想！”
燕于归自忖没有与天下为敌的想法，也没有那个能力，还是别放出卓星河。
卓星河委屈，他很听话乖巧啊！
燕于归没被他的皮相骗到，严肃的盯着他：“这四年你都做了什么？”
千万别再搞出无双城那种乌龙惨案。
卓星河是真觉得委屈了，气呼呼道：“我一直待在无剑城，城墙上的每一块砖我都数的清清楚楚，除了练剑还能做什么？！”
燕于归哦了一声，顺势问道：“那南城墙上有多少块青砖？”
卓星河：……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还真问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