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执念的执(1 / 1)

刘执的到来,很突兀,让刘氏族地的族人们有些猝不及防。

“执少爷,到了”

朱红门第前,三千金甲杵立,刘执在典韦的护佑下,走近了府门。

刘府内,众人听奴仆禀报后,面色都惴惴不安,皇帝这是要动手了吗?

刘墉和刘铭传沉默对视着,目光惊疑不定。

“刘府家丁何在?小公爷来了,速来迎接。”

典韦的沉厚嗓音传来,响彻整个刘府。

小公爷?

刘墉凝神,长卿怎么来了?

“随我前去迎接”

刘铭传反应要快些,和刘墉对视了一眼后,先后朝着府门走去。

刘执站在这座熟悉而陌生的朱红大门前,神情复杂。

十八年前,爷爷便是在此处带走了他,他和姑姑刘婧,也是从此处分开的。

“嘎”

大门应声开启,两个青年带着一众人鱼贯而出。

“可是执弟当面?”

刘墉抱拳轻笑着出声,语音温厚有力。

“正是长卿”,刘执抱拳回应,“不知兄长是?”

刘墉走近前来,“我是刘墉”,又指着身旁的刘铭传,“这位是刘铭传”

“见过两位兄长”,刘执失神,又拜了一礼,这两位都是清朝时期的人杰,刘罗锅和第一位台湾巡抚刘铭传。

“长卿见外了”,刘铭传轻笑说着,随即撇眉转身,“尔等愣着作甚,还不快见过小公爷”

后面一群人初一见到刘执,面色尽皆复杂无比,特别是几个被下人搀扶着的女老人,面色更是难以言表。

“参见小公爷”

众人见礼,除却几位老人外,尽皆抱拳躬身。

刘执轻轻点头,这才走近几名老人,边向刘墉投去求助的神色。

刘墉跟他介绍着,“这位是四奶奶”,“这位是八奶奶”,“这位是十三奶奶”……

刘执跪倒在地,朝地上俯首拜倒,“长卿拜见四奶奶、八奶奶、十三奶奶……”,语音真挚,充斥着敬重和爱戴。

他的行为,一下让几位老人呆住,她们双眼通红,双手手指难以抑制的颤抖。

四奶奶年龄最长,轻轻走近了刘执,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执哥儿起身吧”

刘执这才抬起头,双眼微红着,他理解众人对于爷爷的怨愤,十八年前,她们不仅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儿子。

“这是二婶、三婶、七婶……”,刘墉继续介绍,刘执又再一一见礼。

众人神色依旧复杂,有释怀的,也有依旧冷漠的。

刘墉见此,心间也是叹息,他虽知道这非刘执之错,也非大爷爷刘泰之错,可她们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长卿,我们进去吧”,刘铭传出声,为他化解尴尬。

“好”,刘执点头,转头朝陈文轩道,“陈统领,那就劳烦你派人警戒四周了”

陈文轩爽朗一笑,“这是我份内之事,小公爷放心”

刘执这才点头,和刘墉二人走进了大门。

正堂,

“执弟,这是何故?”,刘墉终于出声,按理说,皇帝根本不可能放刘执北进,可他偏偏来了。

刘执朝典韦使了个眼色,典韦点头,转身走出了正堂,将附近的人群全数驱散。

“伯温兄长,已致黑羽军中”,刘执面色沉着地出声,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墉二人。

“何时?”,刘铭传沉凝出声,没有问刘基为何进入黑羽军的废话。

“已有三日”

刘墉略微沉吟,“我等当如何?”

“动员刘氏族人,随我南下”

刘铭传凝眉,沉默了一下,“长卿和伯温兄长是否有了定计?”

刘执点头,“我等需要稳住皇室,为伯温兄长争取时间”

“胜算如何?”,刘墉沉声问着,这关乎全族,不得不重。

刘执轻笑,“在此之前,七层胜算,可见到两位兄长后,多了两层”

随即,刘执起身一拜,“拜托了”

二人急忙回礼,“为了刘氏,愿粉身碎骨”

他们没有问是什么谋划,他们相信刘基和刘执,不会将刘氏拉入地狱。

随即,三人分开,开始劝说动员族人。

刘执则是在一个少年的带领下,来到了刘氏的祖祠前。

少年面色沉稳,从容,举手投足都有着一种儒雅淡泊的气息。

刘执好奇地出声,“弟弟何名?”

少年这才朝他点头道:“小弟刘文静,见过兄长”

刘文静?

刘执失神,这是一位开唐元勋,是李渊的谋主,助李渊从太原起兵,定鼎长安后,因酒后失言而被李渊所疑,下场虽不是太好,可智计却是谁也不敢轻视的。

“文静,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小弟近年来都一直随着两位兄长学习,父亲回来时也偶有指导。”

“你父亲?”

“好教兄长知道,文静父亲乃是北原道参事,刘政会”

刘执这才恍然地点头,走进了祖祠之中。

祖祠宏大,香火不绝,当中暖洋洋的。

抬头四看,灵牌密密麻麻的,有两千多樽。

“兄长,这里只有主脉的灵位,侧面还有一座祠堂,供奉着所有逝去的先人”

刘文静在旁出声,面色肃穆。

刘执点头,“文静,你先出去吧,为兄今夜便待在此处了,吩咐下人,不要过来打扰”

“是,兄长”,刘文静回着,便缓缓退出。

刘执面色肃穆,开始从最上首看起:刘氏二代祖刘盈之灵位。

二代祖?始祖的呢?

刘执疑惑着,继续往下……然后,又看到了一座醒目的灵位:大秦镇军大将军,邺国公,刘氏五世祖刘秀之灵位。

镇军大将军,从一品,主掌内卫,可调动大秦除边军以外的所有军事力量,乃是皇室的咽喉要职。

但不常设,已经有近百年没有人获得这个军职了。

再往下……黑甲军少帅,刘氏子弟刘烈之灵位。

看着这尊灵位,刘执久久沉默。

“父亲”,他低喃开口,缓缓跪倒。

“孙儿,你知道吗?爷爷这辈子最大的恨事,便是折损了你的父亲,我的烈儿啊……”

爷爷醉酒后的哭嚎声再度在脑海响彻,“我的烈儿,那可是百年难出的英杰,军略谋算俱精,十八之龄便突破了超级,何等英才,却……”

“爷爷心痛啊,孙儿你要记得,一定要记得,你父亲死不见尸,那是我刘氏骗人的鬼话,他的尸体其实早就找到了,只是……只是……”

爷爷刘泰说不下去,万千的悲痛袭上心头,他浑身颤抖着,胸中冲出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歹人扒走了他的皮,扒走了他的皮啊……”

爷爷无力地瘫倒在地,严重流淌出血泪。

那时候,他年幼,不懂这是为何,后来他长大了些,爷爷却再不提及,更不许他追问关于父母的过往。

可他的记忆,却将那时的一切深深的记着,根本没有忘却过。

爷爷弥留的当夜,这才朝他重新提及。

“孙儿,你要记得,你的父亲,一定是被阴谋迫害的,他的致命伤,不在前胸,而是在后心之中。”

“以你父亲的修为,若是一心防备,根本无人能够近身,那就只能说明,他当时的后背根本没有防备,交托给了可以倚重之人。”

“可是,他却被无情地出卖了,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孙儿,你要记住,以后处世,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宁做寒冬松柏,勿为夏春暖菊。”

爷爷不断地重复着,叮嘱着,他就要去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孙儿。

他眼中含泪,有着万般不舍和不安。

“我就要走了,可我的孙儿还未长成,谁来替我照顾他,照顾我可怜的孙儿”

爷爷绝望地说着,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可以交托的人。

“爷爷,孙儿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您放心”,他出声安慰着,心间也是不舍,悲痛。

“还有你的母亲,我的儿媳,那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怎么可能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爷爷不相信,不相信呐”

最后,爷爷终于快坚持不住了,急忙又勉力道:

“孙儿,你一定要找到她,找到你的母亲,帮爷爷说一句……说一句……对…不…起”

爷爷就这样走了,带着满面的不甘和愧疚,眼睛大大的睁着,与世长辞。

刘执眼中滑下泪来,“父亲,您知道吗?爷爷真的好想你,足足想了你十四年。”

“他那么骄傲的人,却在最后说出了一句对不起……您很不孝啊,怎么可以就这般抛下爷爷先走呢”

刘执哀声说着,心下有着太多的遗憾和不甘。

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竟然成为了而今的模样。

还有母亲,如果还活着,为何不来寻他呢?

以他如今的名头,全天下都知道了,如果母亲还活着,肯定也听闻了的。

虽不知爷爷为何笃定母亲不曾逝去,可他相信爷爷,就算是谎言,那也是一个他不愿自己的孙儿变作一个心间没有了希翼的孤儿。

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成为了他心间的执念,这也是爷爷的执念。

所以,他叫刘执,执念的执。

爷爷是要他牢牢地记住这一切,不要或忘,不要忘却父亲刘烈的仇,不要忘却寻回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