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徐淑惟(1 / 1)

徐染秋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墨,目光冷得像刀。徐墨被他看得笑意更深了,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放心,我不会害她的。”

左桉柠伸出手,轻轻地按了一下徐染秋的手臂。没有看他,朝着那两个女侍走去,接过她们手里的衣物,走进旁边一扇侧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只剩下徐染秋和徐墨两个人。

徐墨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徐染秋脸上,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他看着徐染秋,他的目光从徐染秋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试图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撬开什么东西。

徐墨靠在墙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徐染秋。

徐染秋站在他面前,他的声音很低:“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着,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不是我想做什么,是老爷子想见她。”

徐染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有完全理解。

“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换衣间那扇关着的门:“左桉柠?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墨看着他,看了两秒。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赌桌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徐家有一支旁系……”他顿了顿:“是左桉柠的外公,安文硕的妻子。”

徐染秋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落在徐墨脸上,但眼睛里像是正在运行的程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文硕的妻子?”他重复了一遍。

徐墨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徐淑惟。就是老爷子的堂妹。安文硕娶了她,她跟安文硕生的孩子,就是左桉柠的母亲安云瑶,左弈的妻子,左佑和左桉柠的母亲。”

徐染秋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焦:“你说什么?”

徐墨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在空气里落定,再继续。

“也就是说……”他看着徐染秋:“左桉柠是徐家的外孙女。她身上的血,有一半流的是徐家的。她管老爷子叫舅公。”

徐染秋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徐墨脸上移开,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左桉柠的时候,她来到画室找他找工作。没想到,这件事情已经过了三年多。

他没有说话。

换衣间的门开了。

左桉柠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丝绸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她的头发被重新梳理过了,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没有化妆,脸上苍白,嘴唇淡粉色的,和那件暗红色的裙子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站在那里,一旁所有的事物都成了陪衬。徐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果然。老爷子眼光还是准的。”

左桉柠没有理他。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地板上,暗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走到徐染秋面前,停下来开口:“你要带我去见他吗?”

她问的是“你”——不是徐墨,是徐染秋。

徐染秋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徐墨。徐墨耸了一下肩,没有说话。

徐染秋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要去吗?”

左桉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徐染秋没有再说。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板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嵌在正中央,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徐染秋在门前停了一下,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房间比左桉柠想象中要大一些。

布置得很简单,深色的木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很整齐,书脊的颜色大多是暗色调的,在灯光下泛着旧书特有的光泽。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擦得很干净,上面放着一盏铜质的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叶子修长而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眉眼和徐染秋、徐墨有几分相似,眉骨的弧度像,鼻梁的线条也像,但他的眼睛比他们更深。他的坐姿很正,背脊挺得笔直,很硬朗,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左桉柠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被另一个人吸了过去。

在书桌侧面的一把扶手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腿边搭着一条深色的薄毯,毯子边缘整整齐齐地叠着。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每一处都收拾得很妥帖。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时间用刀刻出来的,一条一条地横亘在额头上、眼角边、嘴角旁。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睁眼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需要用力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地扫过,从徐染秋脸上扫过,从徐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左桉柠身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在看见左桉柠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有一团很小的火被重新点燃了。

它从瞳孔深处升上来,穿过那层因为年老而变得有些浑浊的角膜,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眉毛,从她的眉毛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移到她的嘴角。他看得非常仔细,像是她脸上每一道细微的轮廓都是一条可以走回去的路。

左桉柠站在门口,迎着那束目光,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书桌前停下来。

她先看向书桌后面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叔叔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