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没有抽开手。她把头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着他。
红灯变成了绿灯。夏钦州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最后在别墅门口停下来。
夏钦州熄了火,关了大灯,车内的灯也灭了,只剩下仪表盘上那些微弱的指示灯还亮着。左桉柠没有动,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后面的私家道路上没有灯,只有尽头的房子亮着一盏门灯,昏黄的,暖暖的,像是一只等在夜里的眼睛。
夏钦州松开她的手,先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弯下腰,看着她。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左桉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跟着下了车。
她的腿有些软,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这十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她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该怎么正常地站着、走着、呼吸着。
她站在车门旁边,扶着车门站了几秒,等那股从脚底往上涌的酸软过去。
夏钦州关上车门,锁了车,牵着她的手朝大门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慢到她不用刻意去跟,就能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夏钦州侧身让她先进去,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整齐,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但还有几朵是开的。
夏钦州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她身后。
左桉柠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他的脸在月光中很清晰,那些被路灯的光遮住的细节此刻都显露出来了。他的头发比平时长了一些,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副皮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下颌,又从下颌滑到他的嘴角。她说:
“谢谢你。”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钦州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因为月光,而是因为那三个字。
“谢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左桉柠想了想。谢什么?
太多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夏钦州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那拥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些发疼,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快到她觉得那颗心随时会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为她跳动。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呼吸。
他们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站在月光里,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又飘回来,那几朵还没有完全凋谢的百合花的花瓣又落了一片,轻飘飘、无声无息地落在茶几上。
左桉柠先松开了手。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她说:
“我饿了。”
夏钦州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随即,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灯亮起来,东西不多,几盒牛奶,几个鸡蛋,一袋面包,还有一些保鲜盒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菜。他拿出两个鸡蛋,一袋面包,又拿出一盒牛奶,关上了冰箱门。
左桉柠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他系上围裙。
那条围裙是月月幼儿园时做的手工,白色的棉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用红色水彩笔写的“爸爸”两个字已经洗得有些模糊了。他打开灶台的火。蓝色的火焰跳起来,舔着锅底,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打着旋,筷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叮,叮,叮。他把蛋液倒进锅里,油滋啦一声响起来,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边缘卷起来,他用铲子翻了一个面,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然后又煎了两片面包,面包的边缘煎得有些焦了,颜色比中间深一些。
他又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四十秒,拿出来的时候杯壁上有些烫,他用餐布包着杯身端到餐桌上。
左桉柠在餐桌前坐下来。餐桌不大,是那种只能坐四个人的小方桌,平时月月坐在她对面,夏钦州坐在她旁边。今天月月不在,被张姨带回家了。
夏钦州把煎蛋和面包推到她面前,把牛奶放在她右手边。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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