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你不觉得坐在教室里很浪费吗?(1 / 1)

“夏老师,”她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一丝调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下午还有课吗?”

夏钦州抬起头,看着她。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他说:“没有了。”

“那走吧。”左桉柠说。

她转过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门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夏钦州站起来,把桌上的餐盘叠在一起,端起来,走到回收处放好。他走回来的时候,拿起椅子上的文件夹,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她,一瞬都没有移开。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左桉柠已经站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正仰着头看着天空。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细的阴影。

夏钦州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你讲课的时候,”左桉柠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事情:“戴那副眼镜很好看。”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那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梧桐树的树冠上,金黄色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她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也扣紧了。

他们沿着校道慢慢地走。

左桉柠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滑出来,又扣进去,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夏钦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开口了:

“你从前经常逃课?”

左桉柠的眼睛动了一下,她没有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谁说的?”

夏钦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夏清说的。”

左桉柠的脚步顿了一下。

夏清。

那个名字从夏钦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

那时候她大一,夏清大二。她们是在一堂选修课上认识的,那堂课叫“中国古典文学赏析”,左桉柠选它是因为听说点名少、作业少、给分高,夏清选它是因为真的喜欢古典文学。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左桉柠迟到了,从后门溜进去,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就坐了过去。坐下之后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短发的女生,她正在低头看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那是左桉柠第一次见到夏清。

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女孩,会是夏钦州的妹妹。

她更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看起来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夏钦州,在夏清面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他会帮她拿书包,嘴角带着一种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意。

“夏清还说什么了?”左桉柠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夏钦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地上的一滩积水,积水是昨天夜里下雨留下的,映着天空的蓝色和梧桐树的金黄,像一面很小很小的镜子。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她说你带着她逃课,”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好几次。”

左桉柠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她想起大一下学期那个春天的下午,阳光很好,窗外的梧桐树刚刚长出嫩绿色的叶子,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着讲台上那位老教授用一成不变的语调念着讲义,念得她眼皮越来越重,重到像是有人在上面压了两块石头。她侧过头,看见夏清正低着头认真地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像一只很小的虫子在啃叶子。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清清,我们走吧。”

夏清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她看了一眼讲台上还在念讲义的老教授,又看了一眼自己记了一半的笔记:“还没下课。”

左桉柠指了指窗外。

“外面的阳光这么好,你不觉得坐在教室里很浪费吗?”

夏清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左桉柠。然后她笑了,嘴角那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来,像是两朵很小很小的花开了。她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笔记本里,把书和本子摞在一起,抱在怀里。两个人弯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们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阳光涌进来,刺得她们同时眯了一下眼睛。

夏清站在阳光里,仰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左桉柠,笑了。她说:“你说得对,外面的阳光真的很好。”

左桉柠想起夏清说那句话的时候,像是终于从什么东西里面逃出来了。她那时候不知道夏清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她只知道夏清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得让她觉得带她逃课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她们逃了好几次课。有时候是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来来往往的人。

夏清喝奶茶的时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一杯奶茶能喝一个小时。有

时候是去操场,坐在草坪上晒太阳,听音乐,左桉柠听的是摇滚,夏清听的是古典,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音乐吵得要死,但谁都没有离开。

左桉柠收回思绪,看着身边这个人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金丝眼镜上,镜片反射出一点刺眼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时候的夏钦州,大四,商学院的风云人物,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年年拿国家奖学金,保研去了国内最好的法学院,但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从来不和任何同学聚餐,从来不在任何社交场合多说一句废话。

他像是一个行走在校园里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商学院的楼道里。那天她和夏清从教室里出来,他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走着。

他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夏清喊了一声“哥”,他停下来,侧过头,目光从夏清脸上扫过,然后从她脸上扫过。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