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到脚踝,风一吹就飘了起来。
她皮肤很白,裙摆在风中轻轻飘着,像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莲,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
她走过的地方,路过的学生都停下来,微微欠身,说一声:“老师好。”
她微笑着点头,那笑容得体而优雅。
左桉柠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苏栗冉。
大二那年从隔壁大学转过来的交换生,法学和金融双学位,成绩和夏钦州一样都是并列第一,年年拿特等奖学金。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是那种每一个老师都喜欢、每一个同学都羡慕的那种人。
她的交换期是一年,一年之后她就走了。左桉柠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左桉柠看着苏栗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紧接着目光从苏栗冉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身边的夏钦州。她侧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夏钦州的眸光一直在左桉柠身上。他看苏栗冉的目光,和他看路边的一棵树、一盏路灯、一块路牌没有任何区别。
可……苏栗冉却不一样。她看见夏钦州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
她的目光落在夏钦州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移不开。她看着他牵着左桉柠的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丝酸。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能感觉到。
苏栗冉先开口了。
她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姿态优雅得像一只白天鹅。她看着左桉柠,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桉柠,好久不见。”她说。那声音轻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她又看向夏钦州,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那种见到老朋友,而是一种更热的光。
“钦州,”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好久不见。”
夏钦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然后他的目光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左桉柠看着苏栗冉,笑着问了一句:“留在学校做老师了?”
苏栗冉看着左桉柠,看了两秒。她的嘴角还弯着,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淡淡的自嘲:“我可没有你这么好命,只好简单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就行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
那句话说“桉柠这么好命”,是在说她命好,嫁得好,不用工作。
说“简单找个工作养活自己”,是在说她靠自己,不靠男人。
每一个字都是好词,连在一起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扎进去的时候不疼,拔出来的时候才见血。
夏钦州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像一块礁石,海浪拍上来,水花四溅,礁石纹丝不动。
左桉柠看着苏栗冉,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苏老师说笑了,”左桉柠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没有什么好命不好命的。苏老师这么优秀,能在学校教书,是学生们的福气。”
这几句话说得很得体,很客气,滴水不漏。没有反驳,没有回击。但就是这种得体,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对方难受。
因为她真诚、不带任何恶意,还夸赞了一个嫉妒她的人。
这种夸赞比嘲笑更让人无地自容。
苏栗冉的脸黑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握住了手里那本书的书脊,指节泛白。
她看着左桉柠,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转到这所学校,第一周就听说了左桉柠的名字。
学校的人都认识她,不是因为她是左家的千金,而是……因为她逃课、叛逆、不守规矩,是所有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是所有好学生避之不及的不良少女。
苏栗冉第一次见到左桉柠是在学院的楼道里。她抱着一摞书从教室里出来,左桉柠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散着,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泡泡破了,粘在她嘴唇上,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把那层薄薄的胶皮舔进嘴里,继续嚼。
她从苏栗冉身边经过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像她是一根柱子,一盏灯,一堵墙。
苏栗冉站在原地,看着左桉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手里还抱着那摞书。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这个人凭什么可以这么自由?凭什么她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凭什么她可以不用维持完美的形象、不用做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凭什么呢?凭她是左家的千金?
苏栗冉从没有这样想过。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可以被宠着长大的人,她没有那样宠她的人。
所以她要考第一名,要比所有人都努力,要比所有人都优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她考了第一名,和左桉柠并列。
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证书。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左桉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