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推开花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一条麻花辫，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修剪一束百合。她看见左桉柠，笑了一下：“左小姐，今天来看病人？”

左桉柠点了一下头，目光在花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桶白色的雏菊上。那些雏菊很小，花瓣洁白如雪，花蕊是嫩黄色的，一朵一朵地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白鸽。

“帮我包一束这个。”她指了指那桶雏菊。

店主走过去，挑了一把开得最好的，用白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她把花递给左桉柠的时候，笑了一下：“是去看徐先生吧？”

左桉柠接过花，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付了钱，转身走了。风铃又在身后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她上了车，把花束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白色的雏菊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淡蓝色的丝带在空调的出风口轻轻飘动着，像一条在微风中摇曳的蓝色小河。

车开了二十分钟，驶进了郡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

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地板是淡米色的防滑地砖，被保洁阿姨擦得能照出人影，高跟鞋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跟地板说悄悄话。

徐染秋走在走廊上。

他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面料是精纺羊毛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西装的剪裁很合身，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额前的头发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但丝毫没有显得邋遢，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直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样的五官配上这身西装，整个人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多了一份英气，少了几分从前的柔软。

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廊的另一头，秦未辰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他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

如果说徐染秋是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雕细琢、温润细腻，那秦未辰就是一幅写意画，笔触粗犷、不拘小节，但气韵生动、浑然天成。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英气。

他看见徐染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他这阵仗，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的。

秦未辰的眼睛眯了一下，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收了回去。他跟身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句，护士点了几下头，拿着记录本走了。

他转过身，朝徐染秋的方向走过去。

徐染秋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注意到。他继续往前走，像一个正在散步的绅士，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他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未辰跟在后面，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笑容又回来了。

他走过去，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未辰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敲，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秦未辰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徐染秋躺在床上。

他已经换好了病号服，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交叠在腹部，姿态很端正，像一个正在等待医生查房的模范病人。

但他的耳根有些发红，那抹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秦未辰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深了几分。

他没有戳穿他，只是走过去，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里面是徐染秋这三个月来所有的检查报告、病历记录、治疗方案等等，厚厚的一沓纸，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盖着红色的印章。

秦未辰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术语之间游移着。

徐染秋躺在病床上，看着秦未辰翻页的动作，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两分钟，秦未辰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徐染秋。

“徐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

他顿了顿，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转过身，靠在床尾的护栏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白大褂的衣襟被他这个动作撑开了。

“你那个枪伤，是挺严重的。”他的语气不急不慢：“说实话，你送来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得交代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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