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
左赫安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活着。”
徐染秋重复了最后一个词。
不是疑问,不是质问。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确认这个词在左赫安嘴里和在其他人嘴里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但那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左赫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你救了她。”
左赫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徐染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用左家的资源,帮了她。你做了这些,是因为你觉得她值得被救,还是因为你觉得她做过的那些错事,可以用她的余生来偿还。她脱离了你的掌控。”
徐染秋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她投到了林氏,她不再受制于你了。你救了她,但她没有留下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左赫安的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捅伤了……她。如果不是秦未辰,左桉柠现在可能连做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了。”
左赫安的眼睛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现在不敢说。”
徐染秋顿了顿。
“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即使你说了,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因为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左赫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看着徐染秋,那双眼睛里透出颠覆性的震惊:“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徐染秋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左桉柠知道。”
左赫安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了书桌的边缘,手指撑着桌面。
“她什么都知道。”徐染秋的声音很平,顿了顿,像是在给左赫安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话:“给了你一个机会。”
左赫安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
徐染秋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应该去跟她说。”
左赫安从桌面上撑起来,直起身:“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徐染秋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左赫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谢谢你。”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染秋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左桉柠。”他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怀念,有遗憾,有一种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一座很远很远的山,模糊和清晰同时存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很细很细的弧线。
九月底的郡江,夜风还在吹。
桂花还在落。
有些事情正在结束,有些事情刚刚开始。
——
雨点砸在左宅门前的石阶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像无数朵来不及绽放就被掐灭的花。
左赫安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前额上,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滴在他的衬衫上。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的形状。
他坐在左宅门前的石阶上,背靠着那两扇紧闭的铁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雨里坐了多久。
从徐染秋的书房出来之后,他只是走着,从城东走到城西,梧桐树的叶子在雨里被打落了一地,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他走过桥的时候停下来,扶着栏杆,低着头看着那江水,最后他转过身,继续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左宅门口。
这座宅子已经不属于左家了。
它现在属于左桉柠。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把他举起来,把他举得高高的,高到他觉得再高一点就能摸到天上的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他没有,那些东西都还在,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左桉柠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在家的人。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一道窄窄的缝,从那道缝里可以看见一小片天空。那片天空在几分钟前还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现在那片天空变成了灰黑色,星星不见了。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雷,很响,响得像是有人在她头顶上放了一颗炸弹,整栋房子都跟着震了一下,窗户玻璃在窗框里发出细碎的颤动。
她坐起来。
身边的那个人还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
“赫安回来了吗?”左桉柠的声音不大。
夏钦州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手机屏幕,那道冷光从他的手背上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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