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朱文浩答题(1 / 1)

第476章朱文浩答题(第1/2页)

车轮滚过湿漉漉的路面,轮胎碾碎薄水,带出一路沉闷的沙沙声。

后视镜映着省委一号院门岗那两盏幽暗的长明灯,光芒在转角处隐没。

联络员张浩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铅笔与日程本,略微侧了侧身子,嗓门放得又轻又平:“老板,今晚是回清江驻京江办事处,还是送您回家?”

朱文浩靠着后座靠背,随口报了个路名:“去文锦苑。”

那是王娟划到他名下的老房子。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车子滑过两条主干道,快到十字路口时,后座另一侧的许洁忽然直起身,目光落在车窗外空旷的辅道上。

“小张,靠边停一下,我在前头路口下车。”

张浩握着记事本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抬眼望向后视镜里的朱文浩。

朱文浩侧过头,对上许洁那双眸子。

女人的职业装衣领微敞,眼神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焦灼。

朱文浩微微颔首。

司机脚踩刹车,车身稳稳滑向路牙,在枯黄的法桐树影下停住。

许洁推开车门,夜风卷着潮气迎面扑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踏上人行道,回头看向车门内,声音放低:“文浩,你下来,陪我走两步。”

朱文浩动作顿了一下,推门下车。

合上车门,发出沉闷的锁扣声。

许洁顺着湿漉漉的水泥便道往前迈步,皮鞋踩在泥沙碎石上,发出咯吱细响。

走了四五步,她察觉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停下脚,转过身。

朱文浩立在车门旁,身形在路灯的斜照下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许洁在夜风里站了片刻,折返回来,在两步外停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不往前走?”

“夜深了,清江那边堆着一堆账目,车里还有公事材料。”朱文浩平视着她,神色不起波澜,“有什么话,站在路灯底下说清楚就行。”

公私分明,寸步不让。

许洁呼吸滞了片刻。

“肖书记的事,光凭劳书记临别的一纸推荐,分量不够。”

许洁迎上他的目光,直奔死穴:“首都刘家,刘常务执掌中组部的日常事务。干部任用的前置考察与上会程序,他有一票否决的能耐。只要他把肖书记跨省任用的报告往案头压上三个月,周省长那边就会顺理成章地推动吴建国上位。到那时,你今晚在静思园铺的所有棋子,全都会变成死棋。”

朱文浩听着,脸上找不出半点慌乱,十指在夹克口袋里交叠。

“接着说。”

“我可以回一趟江海省,去找我父亲。”许洁往前踏了半步,“如果由江海省委出面,联合劳书记向组织呈送跨省干部交流的报告,成功的面就会大上许多。若还是受阻,我回首都找爷爷。由他出面,肖书记这道关卡,定能跨过去。”

风穿过街道,吹落几片干枯的树叶。

朱文浩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既无狂喜,亦无动容。

夜色沉沉,空旷的街道落针可闻。

许洁被那双眼睛盯得脚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许主任,求你父亲出面,你得拿什么去换?”朱文浩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实。

许洁呼吸骤停。

“当年你为了摆脱家族包办,借我手里的那些线索照片,搅黄了你父亲同首都刘家的联姻计划。”朱文浩目光落在那张有些泛白的脸上,“惹得两家交恶,你整整三年没回首都过春节。你母亲心疼女儿,私下跑去清江县找了你两三次,劝你回京,你一次都没松口。”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在虚空中点了点:“现在,你打算把自己押回去,换肖定语的一纸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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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洁手指抓紧了风衣衣角,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生在这样的门第,总归是要嫁人的。”她深吸一口气,“下午在市委大楼外,我母亲来过电话。家里已经在首都安排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对象,让我这次借着回省城的由头,顺道回京把婚事定下来。”

她抬起头,逼视朱文浩:“你和苏清寒的婚期将近,你有了自己的归宿,我总不能一直在清江县当个主任,飘在下面一辈子。家里催得紧,我拖不下去了。”

“把这笔交易做成,肖书记顺理成章主政江南省政府,你在清江县、乃至整个临江市的上升通道,从此畅通无阻。”许洁语调发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李家老爷子退下来太久,人走茶凉,在省里还能留几分香火情,到了首都根本使不上劲。光凭你朱文浩一个人在泥地里爬,能爬到哪一步?朝中无人莫做官,这道理你比我懂!”

这番话,将所有温情撕开,只剩下赤裸的利益交换。

朱文浩听完,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说完了?”他问。

许洁愣住。

“你说的这些,我办不来。”朱文浩神色平静,字字铿锵,“我朱文浩的道,不靠妇人换粮饷,做人的脊梁不能弯。”

他向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洁。

“拿部下的终身大事去换自己的升迁大道,这种事若是我干了,往后在清江县,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掀林毅成的桌子?还有什么脸面站在白板前,跟老百姓谈公道与人心?”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

“官印丢了可以再争。民心若是掺了杂质,这根基就彻底烂了。”朱文浩语气平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肖定语回江南,是借大势,这盘棋,我用阳谋走得通。用不着你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当铺里换筹码。”

许洁定在原地,眼圈泛红,身子因紧绷而微微颤抖。

“想家了,回去看看父母,人之常情,我不拦你。”朱文浩敛去严苛,声音温和了半分,“你跟着我连轴转了这么久,黑石镇的烂账、安平县的冷库、临川县的技工,哪一处硬仗你都顶在前面,一天假期没休过。”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后天跟我回县里,把跨县专班的交接手续理顺,给办公室的人把工作交代下去。随后我让县府办给你批半个月的探亲假。回首都好好陪陪长辈,散散心。”

朱文浩转过身,走向公车。

“至于相亲的事,见或不见,嫁与不嫁,那是你许洁自己的事,谁也逼不了你。清江县府办主任的位子给你留着,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拉开车门,落座。

门在脆响声中锁闭。

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的雨渍,平稳地滑入漫漫长夜。

红色尾灯在街口转角处闪了闪,消失在视线深处。

许洁独自站在枯黄的法桐树下,看着车影离去。

一滴泪滑落,她却笑了。

树影深处的暗角里,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中年男人。

步伐无声,身形如铁,腰间微微隆起。

“小姐。”

中年男人走到许洁身后三步远,嗓音沉稳有力:“许老爷子交代的考题,朱副县长答得极好。不借私情,不损操守,临危不乱,胸有丘壑。老爷子交代过,只要他守得住这道关隘,江南省的这一局,许家在首都,自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许洁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理平了大衣领口。

“回酒店吧。”她转身,步履轻盈。

而在驶向文锦苑的公车后排,朱文浩合着双目,指腹在手机冰凉的外壳上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