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暴风雨的前夜(1 / 1)

第478章暴风雨的前夜(第1/2页)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客卧的门准时打开。

朱文浩穿戴整齐,神色如常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的水杯已经被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沙发上的靠枕摆放得一丝不苟。

苏清寒显然在天亮前就已经离开了。

朱文浩看了一眼空荡的客厅,没有停留,推门下楼。

黑色公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外。

张浩撑着伞,站在车门旁。

“老板,去京江市委家属院?”张浩拉开车门,轻声请示。

“走吧。”朱文浩坐进后排,闭目养神。

公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京江市委家属院,一栋独立的两层红砖小楼。

这里是朱天和的住所。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落叶铺了一层。

车停在院外,朱文浩推门下车,独自走进院子。

李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熬着小米粥。

听到动静,她擦了擦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惊喜。

“文浩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清寒没跟你一块儿来?”李娟往他身后看了看。

“她市纪委那边案子紧,走不开。我顺道过来看看。”朱文浩语调温和,将手里提着的几盒补品放在茶几上。

李娟倒也没有多问,一边张罗着倒水,一边念叨:“你爸昨天晚上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半宿的烟。今天一大早又坐在客厅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朱文浩闻言,视线投向一楼里侧的小客厅。

朱天和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内部文件,眉头锁成了川字。

听到朱文浩的声音,朱天和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进来坐。”他将文件翻扣在桌面上,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朱文浩走入小客厅,安然落座。

“刘志勇的动作很快。”朱天和没有绕弯子,“今天一早,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了考察预告。我被列为北陵市委书记的第一考察人选。杨副书记力推的那个候选人,被压在了备选名单的最后一名。”

“顺理成章。”朱文浩端起茶壶,给父亲的杯子里续上热水,“劳书记离任前定下的盘子,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翻案。您去北陵,已成定局。”

朱天和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神色不见半点喜悦。

“名分是定下了。可我昨晚连夜调了北陵市这三年的经济报表。”

朱天和语气沉重,“文浩,你说得没错,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火坑。”

他将一份自己手写的分析单推向朱文浩。

“梁知远为了跟你们清江县争江海省的项目,把北陵市的家底全都透支了。市财政为了垫付那些违约金和税收返还,私底下挪用了两笔巨额的社保统筹基金。现在北陵市的三万老国企下岗职工,下个月的养老金发放都成了问题。”

朱天和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这把老骨头过去,一旦养老金断发,三万人上街堵市委大门,这书记的位子,我连一个月都坐不稳。”

朱文浩看着那份分析单,目光清明。

“问题摆在明面上,总比捂在暗处强。”

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身前。

“社保统筹基金被挪用,梁知远胆子再大,也必须有市委一把手和市财政局长的签字。您到了北陵,不用急着去找钱填窟窿。”

“不找钱填窟窿,老百姓闹事怎么办?”朱天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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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算账。”朱文浩语调散漫,“钱是被谁挪走的,就让谁把钱吐出来。北陵市的财政没钱,但那些依附在老国企改制、土地出让中大发横财的本土家族,账上的流水可不少。”

他看着父亲,抛出破局之法。

“您到了北陵,第一步,先以市委名义,要求市审计局对梁知远分管的工业口进行全面离任审计。”

“第二步,把那三万职工代表请进市委大礼堂,把账本公开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市委没钱,但市委知道钱去哪了。”

朱天和眼底有光亮起。

借力打力,用底层的民怨去倒逼那些贪腐利益链把钱吐出来。

“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好。”朱天和将分析单收起,“只是,这么一来,我就彻底把北陵的本土派系得罪光了。杨副书记要是护犊子……”

“杨副书记自顾不暇了。”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的老桂花树。

“省委劳书记昨天晚上已经首肯,他会在进京前的最后一次省委常委会上,正式提出跨省调配的动议,保举肖定语书记回江南省主政省政府。”

这句话一出,朱天和直接站了起来,连老花镜掉在桌上都未察觉。

“肖定语回来?”朱天和呼吸粗重了几分,“这步棋要是走通了,江南省的天就彻底变了!”

“所以您在北陵,尽管放开手脚去查。”朱文浩转过身,“只要肖书记一到任,省政府这边的口子就彻底扎紧了。杨副书记和林毅成再想拿省里的资源去庇护那些贪腐网络,就是痴人说梦。”

父子俩的交谈在小客厅里落定,外头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同一时间,临江市纪委办案大楼。

苏清寒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双眼熬满了血丝。

她昨晚一夜未眠。

脑海中全都是朱文浩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他那句“政治绞肉机停不下来”的警告。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

苏清寒接起听筒,是李丽书记办公室打来的。

“清寒,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李丽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紧绷。

苏清寒放下听筒,步履沉重地走向楼层尽头。

推开门,李丽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纪委机要绝密印章的协查通报。

“刚才省纪委案管室直接越级下达的指令。”

李丽将通报递给苏清寒,语气严厉,“省纪委要求临江市纪委,立刻调取原临江市长、现省政协副秘书长苏长明近五年来的所有关联资产台账,以及他与首都刘家子弟刘昊的亲属往来明细。”

苏清寒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朱文浩说得一点都没错。

局已经布下,刀已经落下。

这根本不是她一个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能够喊停的查案,这是省委高层借着旧案,直接向杨副书记和本土派系发起总攻的号角。

“清寒,我知道这案子涉及到你的直系亲属。”李丽看着她,目光里透出警告,“省里的意思很明确,这次查案,不留死角,不论背景。你要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绝不能向外界透露半点风声。”

“我明白,李书记。”苏清寒将文件交还,声音干涩。

她走出办公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帝王的棋盘上,没有眼泪的容身之地。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江南省即将迎来权力大洗牌的浓烈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