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平行宇宙,银河系种子库。
在地球陆地的最北端,有一座巍然屹立的高塔,这里储存了整个银河系的各植物的种子库。重冰宇宙的生物很少能碰上间冰期,他们大多在漫长的冰河世纪里逐渐灭绝。
没灭绝的生物会用最先进的科技,将其它生物存在过的痕迹保留下来,等待十亿年后的下一个间冰期,万物复苏的那一刻。
“罅隙监管者好!”
清桐刚下飞机就碰上昔日旧友,但两人都没啥情绪波动,像是例行公事地看了对方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整个重冰宇宙都知道,罅隙监管者数目之少,权限之高,绝非任何人或星球能匹及。
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的权限却来自最通俗的血缘传递。清桐的权限来自于她母亲。余燕自从五年前宣布退休卸任后,便将自己能修复小型虫洞的权限彻底移交给了清桐。
自此,清桐彻底变成了罅隙监管者一词的代言人,以至于所到之处无人敢唤她的本名。
其实希尔达也有管理虫洞的权限,但仅限于强制性关闭靠近重冰宇宙的虫洞,以及管理重冰宇宙本身的秩序。
清桐曾经因为抢权限与希尔达一家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得知逃到这里的两只虫子被希尔达拦下后,便识相地没去亲自讯问,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根据地。
“梨梦在搞什么鬼,除了希尔达喜欢和稀泥,她咋也去掺和一脚?诚心和我作对吗?”
清桐看着数据网里关于棠雨休两人的所有的监控数据,在心里气恼地把她们全数落了一顿。
柳辰轻轻敲了下门,从门外走进来端详了一番清桐的神情。
“怎么,你看起来挺恼火的,遇到什么糟心事了吗?”
清桐摆了摆手,双手撑着身后的桌沿靠在电脑桌前,仰头无奈地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那两只虫子给我惹了大麻烦。希尔达和棠叶说不定还会出手保她们,就像我老是自讨苦吃地向那群虫子伸出援手一样。”
“别这么觉得,我倒觉得希尔达会杀了她们,绝不会像你对待同位体那么心软。”
“……你这话说的,唉,我确实是心软了。以后不会了,任何想向上爬的虫子都只能死。”
柳辰将手搭上她的左肩,像按摩般帮她捏了捏,“你终于有罅隙监管者的样子了,也不枉舅妈对你的栽培。”
清桐垂眸看向柳辰棕色的眸子,她那咖啡般浓郁的瞳孔正认真地盯着自己,像在蛊惑些什么。
“姐姐,你真的不加入我们吗?妈妈很看重你的潜力,觉得你可以破格获得虫洞的监管权,甚至能和希尔达分庭抗礼。”
柳辰淡淡地笑了笑,“你觉得有必要吗?我不想卷入你们的斗争,我更想做我自己。”
清桐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圈进自己的臂弯中,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你每次在我耳边纵火,怂恿我像匹狼去争去抢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云淡风轻啊。”
柳辰轻轻解开她的桎梏,不屑地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你看不清自己的本心。”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
柳辰这才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状若无事地问道,“你在第五平行宇宙的那个相好怎么样了?”
“她老了,可能最多再撑五年,就得退位让贤了。”
“你这次要出手帮她吗?”
“不会,因为第五平行宇宙太乱了,是我至今为止遇到最难对付的一群人。瞧,第一个冲到我们家门口的,也是那里的虫子。”
“也是,但你眼睁睁看着她失势,不会心疼吗?”
清桐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语气稍微有些别扭,“她都能当我妈或者姥姥了,早些年的那点激情早就没剩多少了。”
“可是你的眼睛却在挣扎着爱她,你要照照镜子吗,它们很红。”
清桐迟疑地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了柳辰的手腕。
“那你呢,姐姐?”
柳辰感受到清桐手掌的温度,那是和重冰宇宙原住民不同的,常年在外跑沾上的“热气”,这让她拥有了冷冻人少有的温度。
“我其实一直怀疑你,不只是因为你和大祭司,还因为你看起来太过执拗,像是在这里失去了什么。”
清桐近乎痛苦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出来了。柳辰这次没有帮她拂去泪滴,而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片刻都不曾离开。
“你是认同多偶制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
清桐有些颓丧地低下头,握住柳辰的手也逐渐脱力。
“你只是喜欢年长的女性?不管她是你的同盟还是敌人?”
清桐没有回答,像是被看穿后掏空了所有精神。
“为什么你会制止我和邬童见面呢?我对他并不感兴趣。”
清桐缓慢抬眸看着柳辰的双眼,话语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在有个低维宇宙里,看见你们结婚了。”
“那只是我的同位体而已,何况我已经有你了。”
清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到嘴边,最后被清桐咽了下去。在柳辰的注视下,她难以抑制地哽咽了。
“没事了,我明白你。不管你在其它宇宙做了什么,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呜呜呜。”
柳辰搂住清桐的腰,将她彻底揽入怀中,轻轻抚拍她的背。“乖孩子,你是我最棒的作品。我相信其他人对你而言都只是过客而已。”
清桐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只有在柳辰这里,她才能短暂地剥离监管者的壳子,做回清桐本身。
“……我是你的……作品吗?”
“是的,我最完美的作品。你将代替我以及整个家族,去俯瞰和征服所有存在的宇宙,直到下一次间冰期来临。到那时,我们将不再受寒冷的侵袭,迎来永恒的春天。”
清桐听着她的话,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和大祭司在β星度过的那些春日。每一次来看她,她都衰老得很快,但望向春日朝阳的眼睛永远那么明亮。
柳辰将清桐抓得越来越紧,像要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半晌后,原本规整的房间内只剩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