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在石屋里坐了一夜。

裂界的“夜”很长，暗红色的穹顶变得更暗之后，至少要持续七八个时辰才会重新亮起来。这段时间里，夏侯的脑子没闲着。

放，还是不放。

放的好处：球体自称能帮他在裂谷乱流中存活，而壳就在裂谷西边一千四百里处。

此外，球体是混沌法则的具象体，如果能从它身上获得混沌法则的补给，他的仙元恢复速度会大幅提升。

放的风险：来历不明，被封万年。

九劫初期巅峰的封印阵，不是为了关一个六劫的小东西。它的真实实力是个未知数。

不放的好处：没有风险。

不放的坏处：壳过不去，仙元恢复慢，三天后的石桥之战，底气不足。

夏侯把两种选择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往里加了一个变量：那个提柴刀的老人。

老人的修为是九劫中期。如果他掉在了裂谷西边，被玄霜族的族长寒渊找到，双方达成合作，赤焰族就完了。

赤焰族完了，他在这个裂界就失去了唯一的落脚点。

而且，壳也会落入对方手中。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夏侯睁开眼，天亮了。

他推开石屋的门，门口照例放着一碗赤红色的肉汤。

这次旁边多了一块烤熟的肉，切得很整齐，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托着。

夏侯没吃，他朝营地中央走去。

赤渊坐在老位置，左手已经不再流暗蓝色的液体了。

丹药的效果比预期更快，断口处的冰系法则残留正在被清除。

“我要去一趟旧神之墓。”夏侯说。

赤渊的浑浊老眼抬了起来。

“你不该去那里。”

“我去过了。”

赤渊沉默了三息。

“里面有什么？”

“一个被你们祖先封印的东西。混沌属性。和你们的火行体质不在一个体系里。”

赤渊没说话。

夏侯也没解释更多。他转身走了。

赤戈在营地门口蹲着削骨头，看到夏侯出来，站起来就要跟上。

“不用跟。”夏侯说。

“族长说——”

“我认路。”

赤戈的手停在半空，握着那根削了一半的骨头，他看着夏侯的背影消失在黑色山丘后面，把骨头揣回了怀里。

六个时辰后，夏侯再次站在了旧神之墓的圆形凹陷前。

灰白色的石门依旧紧闭，但夏侯走近的时候，门上的符文主动亮了。

“请进。”

和上次一样。

夏侯走进甬道，直抵厅堂。

球体还在石柱上，被锁链缠着，一跳一跳地释放混沌法则波动。

“你回来了。”信息注入星核。

“嗯。”

“想好了？”

“想好了。”夏侯走到石柱前，他的手没有伸向锁链，而是按在了球体表面。

混沌星核在胸口剧烈震动。

夏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星核对球体的反馈是：同源，品质低于自身，无攻击性。

但星核的反馈只能覆盖当前状态，如果球体被释放后品阶暴涨，那是另一回事。

夏侯收回手。

他开始拆阵。

封印阵的结构他上次已经扫过一遍，九劫初期巅峰的品阶，但能量储备只剩不到一成。

以他现在的能力，拆起来不算吃力。

夏侯用混沌法则一根根地切断阵法的法则丝线。

切断第一根，阵法震了一下。

切断第三根，厅堂墙壁上的符文暗了两个。

切断第七根，锁链上的暗金色光芒全部熄灭。

第九根。

夏侯停了一下。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渊源剑，握在左手。右手继续拆阵。

最后一根法则丝线断开的时候，九根锁链同时碎裂，化作暗金色的粉末飘散。

球体自由了。

它悬浮在石柱顶端，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灰白色的光芒从球体内部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球体动了。

不是朝门口飞，不是朝夏侯飞。

它朝下方的地面钻了进去。

夏侯的眉毛皱了一下。

球体穿透了石柱的基座，穿透了厅堂的地面，往下钻了至少三十丈。

夏侯的元神追踪着它的位置。

球体停在了厅堂正下方的某个位置。

然后，它开始吸收。

整座旧神之墓的法则结构，正在被球体疯狂地抽取。

墙壁上的符文一排排熄灭，甬道里的灰白色光芒急速黯淡。

夏侯骂了一声。

它在吃封印阵的残余能量。

准确地说，它在吃整座墓的法则基础。

夏侯之前估算的“六劫品阶”，是封印压制后的结果。现在封印解除，它在补充自己。

品阶在涨，从六劫一路飙升到了八劫后期，还没停。

八劫巅峰。

夏侯握紧了渊源剑，然后球体从地面钻了出来。

它变了，不再是拳头大小，而是膨胀到了三尺直径，灰白色的表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混沌法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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