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楼前台女修离开后，客栈走廊安静了半刻钟。
夏侯擦完归墟剑，将剑横放在枕边，盘腿坐上床榻，闭目运转混沌星核。
明天午时一战，他需要调至最佳状态。
戌时三刻，意想不到的第一波访客到了。
一枚传音玉简从窗缝里飞进来，稳稳地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夏侯元神一扫，玉简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数字。
“明日之战，请道友三十招内落败。二十万中品仙石。”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甚至传音的法力残留都被仔细抹除过。
但玉简材质是劫海城本地产的灰绿色法则结晶石，切割工艺粗糙，像是临时从坊市摊子上买的。
夏侯把玉简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
二十万，挺舍得下本钱。
押独孤远赢的盘口赔率是一赔一点二，要赚回这二十万需要至少下注一百六十万以上。
劫海城里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六十万中品仙石的势力，三只手数得过来。
他没理会，继续调息。
亥时初，第二波，这次是敲门。
夏侯没开门，元神穿透木门扫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六劫巅峰，女的七劫初期，均着深褐色短打，脸上覆着法则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的部分。
“夏侯道友，打搅了。”女修的声音沙哑，刻意变过调的，“我们代表一位不便露面的前辈，想与道友谈一笔买卖。”
“说。”
“明日的对手独孤远，已经晋级七劫巅峰。我家前辈认为道友有五成胜算，但如果再加上一件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铁牌，铁牌上刻着三道法则纹路，品阶不低。
“这是噬元符，激发后可在三息内抽取半径五十丈内一切法力护体的两成效力。用在独孤远身上，足以在关键时刻撕开他的防御。”
“代价？”
“赢了之后，将独孤远的本命法宝转交给我家前辈。”
夏侯隔着门说了两个字：“不用。”
女修还想再说什么，身旁的男修拽了她袖子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抱拳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这拨人的目的倒是简单，借他的手收拾独孤远，赚独孤远的法宝。
算盘打得响，但多余。
亥时末，第三波。
没有玉简，没有敲门。
夏侯的三层感知网在客栈外围两千丈处捕捉到了三个极力收敛的法则信号。
两个七劫中期一个七劫后期，三人呈三角站位，正在以某种法则暗号同步移动，向客栈方向缓慢收拢。
与前两拨不同，这三个人身上带着杀气。
他们的法则波动中掺杂着一种经过修炼的“杀意法则”，品阶不高，但渗透性极强，在元神感知中呈现为三条弯曲的暗红色丝线，分别锁定了客栈三楼夏侯房间的窗户、房门和天花板正上方。
三面夹击，预设杀局。
夏侯从床上站起来，将归墟剑提在手中。
窗户碎裂的声音和他消失在房间里的动作发生在同一息。
三道法则攻击从三个方向穿透房间，在夏侯原先坐着的位置交汇。
床榻、桌案、茶壶在交汇点被无声抹去，地板上多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形凹坑。
七劫后期品阶的联合杀招。
如果夏侯还坐在那里，即便混沌道体也得吃一记不轻的闷亏。
但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客栈外一千二百丈处，一条暗巷的屋顶上，那名七劫后期的修士正准备发出第二道攻击指令，眼前忽然多了一柄剑。
归墟剑的剑尖距离他的喉咙不足三寸。
“你——”
“说，谁派的。”
这名修士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黑巾蒙面，手持一把弯月形法器，弯月刃上还残留着方才攻击的法则余光。
他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但空间折叠在他身后三尺处关闭了退路。
“回答问题。”夏侯的语气很平。
中年人咬牙，左手在袖中暗暗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但那枚玉符碎裂后发出的法则信号在飞出两丈后就被法则绝域吞掉了。
“法则隔断？”中年人的瞳孔终于出现了收缩，“怎么可能。”
“给你三息，说谁派你们来的。”
“飞蝗盟！飞蝗盟的赏金单！五天前挂出来的，赏格八万中品仙石取你性命，我们只是接单的！”
“飞蝗盟在哪？”
“城、城西坊市地下三层，石蛇巷尽头。”
话没说完，归墟剑前送三寸，终结道韵从剑尖渗入中年人的眉心。
终结道韵否定的是他神魂与肉身之间的“连接”这个事实，连接消失后肉身便成了一具空壳，神魂则在失去载体的同一息内被法则绝域分解为基础法则。
杀完这个，夏侯转向另外两个。
两名七劫中期在同伴法则信号断绝的那一息就开始逃了，一个往东，一个往南，遁法拉到极限。
夏侯追东边那个用了四息，追南边那个用了七息。
两具空壳先后从各自的逃跑路线上坠落，摔在劫海城外的碎石地上，声响不大，但在夜间的寂静中传出了至少三十里。
夏侯收剑回客栈，房间已经毁了大半，掌柜正站在楼下发抖，不知该拦还是该跑。
“换个房间，房钱照付。”
掌柜抖着手递过一把钥匙。“四、四楼三号。”
夏侯接过钥匙上楼，在新房间里重新布好感知网。
子时过半，第四波。
这次来的人修为不高，六劫后期，单独一人走正门进客栈，向掌柜问了房号后规规矩矩地上楼敲门。
“夏侯道友，在下是赤蝎坊的掌事，姓吕。”
“赤蝎坊做什么的？”
“博彩。”门外的吕掌事很坦率，“明日独孤远一战，各家赌盘合计下注总额已经超过三百万中品仙石。在下受东家之托，想请道友赢。”
“我本来就打算赢。”
“不不不，道友误会了。”吕掌事的声音里透着精明，“我家东家的意思是，请道友赢得好看一些。
最好是在五十招之内，最好是打得独孤远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来，道友风头无两，下注道友赢的赌客拿到分红，我家东家从中抽成。”
“赢不赢得好看不归你管。”
“道友说得是，但如果道友能做到五十招内获胜，事后我家东家愿意额外奉上五万中品仙石作为感谢。”
夏侯沉默了三息，不是在考虑答不答应，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人也丢出窗户。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