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锦衣(1 / 1)

林田三郎走出宿场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向那片稀疏的树林走去。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渗透了包扎的布条,在衣袖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他走得不算快,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听到了前方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整齐而急促,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和低沉的命令声。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转身,看到了从树林中涌出的大批人马。

当先的是十几个穿着黑色裃(kamishimo)的与力,腰间佩刀,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捕具。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同心,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半缠,手持棍棒和绳索,正沿着小径快速逼近。队伍的最后方,还有几匹驮马,马上驮着铁炮和弹药箱。

林田三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但他的身体刚转了半圈,就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跑,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树林的另一侧,同样有大批人马在包抄过来。前后夹击,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放下刀!”

为首的与力大喝一声,声音在冬日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洪亮。他手中的刺股已经平举起来,两米长的杆身在阳光下泛着铁器的冷光,前端U形的铁叉对准了林田三郎的方向。

林田三郎没有放下刀。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与力和同心,心中飞快地估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如果他的右臂没有受伤,如果他的体力没有消耗过半,如果地形再复杂一些——也许还有三成的机会。但现在,他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体力也已经透支,而对方至少有五六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缓缓松开了刀柄。

为首的与力见他放弃抵抗,挥了挥手。四名手持刺股的同心立刻上前,从四个方向同时逼近。林田三郎没有动,任由他们将刺股伸过来——两根卡住了他的颈部两侧,一根抵住了他的后腰,一根锁住了他的右腿。那些刺股的杆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防止被抓握,冰冷的铁叉卡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三五个捕手从侧面冲了上来。其中一人用十手准确地卡住了林田三郎腰间的刀镡,手腕一翻一拧,将整柄刀从腰带中抽了出来。另一人用同样的手法卸下了他腰间的胁差。第三人蹲下身,搜遍了他的全身,将那封信和那枚木质令牌搜了出来,交给了为首的与力。

为首的与力接过信和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和令牌收入怀中,然后挥了挥手:“捆了。”

几名捕手熟练地将林田三郎按倒在地。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压住他的双腿,第三人拿出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先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然后用绳子穿过他的腋下,在胸前交叉缠绕,最后在他的腰间又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复杂的绳结。整个捆绑过程一气呵成,手法娴熟,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林田三郎被五花大绑着从地上拽了起来。他低着头,没有挣扎,任由那些与力和同心推搡着他,沿着小径向宿场的方向走去。

走出树林的时候,他看到了町奉行稻叶正成。

稻叶正成骑在一匹青灰色的马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绢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阵羽织,腰间佩刀。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在林田三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右臂上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袖上,停留了一瞬。

“放开他。”稻叶正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住林田三郎的几名同心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林田三郎站在原地,双手被缚在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稻叶正成翻身下马,走到林田三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开口:“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行凶?”

林田三郎抬起头,看着稻叶正成。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闪躲:“我叫林田三郎,从上毛郡来。我来找我妻子。”

稻叶正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找你妻子?”

“我妻子被人绑架了。”林田三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间宿场里的人就是绑匪。我来救我妻子,他们想杀我,我不得已才杀了他们。”

稻叶正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田三郎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所说的话的真伪。然后他缓缓开口:“你妻子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林田三郎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我妻子转移走了。”

稻叶正成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然后挥了挥手:“押他去指认现场。”

几名与力应了一声,重新抓住林田三郎的肩膀,推着他向宿场的方向走去。林田三郎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推搡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已经被血洗过的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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