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齐浒不放心夜间值守,特意多加了几名守夜的人手。
他自己也毫无睡意,独自坐在营地角落,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件事。
他一直想把自己心中的道义理念尽数整理成册,写成书卷,日后传扬出去,让更多人知晓。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他们没有笔墨纸砚。
孟胜倒是随身带着一支笔,只是那并非寻常物件,是他赖以立身的本命法器,唯有他自己可以动用,旁人触碰无用。
而且这支笔绘画出的一切东西,最长只能留存十八天,根本无法长久记录文字。
齐浒与孟胜早在天巧国便是同僚,彼此相识许久,却从不清楚这门神通的底细,不知道施展过后是否需要付出代价、是否折损自身。
他不敢贸然开口麻烦对方,生怕孟胜为了迁就、成全自己,强行动用本命神通,最终搭上性命。
他正凝神沉思,心绪纷乱之际,心底忽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毫无来由的极致恐惧。
危机感骤然攥紧心神,齐浒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反手拔刀,雪亮的刀光映着夜色,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仔细探查每一处阴影。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异响,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死死压在心头,让人呼吸发紧、心神发颤。
同一时间,周围值守的人手尽数中招。
一个个壮汉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慌乱地呢喃重复,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诡异的恐惧笼罩整座营地,无人能够挣脱。
齐浒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喝。
“都别睡了!快起来!”
他的吼声穿透夜色,响彻营地,可效果微乎其微。
只有寥寥两三个人艰难挣扎着起身,神色恍惚、浑身颤抖。
其余大半人依旧躺在原地,双眼紧闭,面孔极度扭曲,眉眼、口鼻拧成一团,神情痛苦又惊恐,明显深陷在极致恐怖的噩梦里,彻底被未知的诡异力量禁锢了意识。
整座营地,被无声的死寂与极致的恐慌彻底笼罩。
夜色里的恐惧还在疯狂蔓延,齐浒抬手按在地上,试图捕捉这股诡异力量的源头。
四周没有风声异动,没有地面震颤,没有任何实体征兆,只有无边无际、源源不断的阴冷恐惧,死死往脑海和血肉里钻。
他的心跳骤然失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这股无形的压迫太过霸道,一点点碾碎他的意志,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他撑不住这无休止的折磨,眼底彻底蒙上死意。
为了摆脱这蚀骨的恐惧,齐浒反手将冰冷的刀刃抵在自己脖颈大动脉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终结这份煎熬。
就在他即将自刎的瞬间,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探来,狠狠夺下了他的长刀。
齐浒抬眼,看清来人是冯归辞。
眼前的冯归辞早已撑到极限,浑身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关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依旧死死压着心底的极致恐慌,盯着齐浒,声音沙哑微弱却坚定:“不要死,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刺骨的阴寒气息骤然笼罩两人周身,比刚才的恐惧更加阴冷、更加窒息。
寂静的营地中,沉闷、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一步一步,踏在地上,也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紧随其后,是利器劈砍骨肉的沉闷声响,刺耳又残酷。
跳动的火光里,两道人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尊极其高大的黑甲甲士,通体覆着暗沉厚重的黑色铁甲,无头无面。他左手提着一颗惨白的人头,右手紧握一杆宽厚漆黑的巨斧,浑身萦绕着死寂的煞气。
黑甲甲士动作缓慢却决绝,抬手缓缓举起巨斧,寒光一闪,一斧劈落。
营地中一个没有醒过来的老人,头颅直接被劈落,滚落在地。
极致的血腥和恐惧彻底炸开。
一名尚且保留一丝神智的年轻人,强行压着浑身战栗,嘶吼一声,握紧武器朝着黑甲甲士悍然冲锋。
可就在他扑出的瞬间,甲士左手那颗苍白的人头,骤然睁开了死寂的双眼,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徐玉文!”
刚念完这个名字,冲锋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翻白,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无头黑甲士没有停顿,提着巨斧在营地中稳步游走,无情收割着所有人的性命。
斧起斧落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营地中便有十九人被生生斩下头颅,尸身倒地,鲜血浸透了地面的泥土。
随后,甲士踱步走到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幸存者身前。
这人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双腿瘫软在地,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和战斗的欲望。
他眼神涣散,浑身哆嗦,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哀求:“别杀我……别杀我……”
巨斧寒光落下,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又一颗头颅滚落尘埃。
煞气笼罩之下,甲士调转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还没有醒过来的张明健,巨斧缓缓抬起,下一斧便要取他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
咻——
只见一枚猩红血钉破空疾射而出,精准撞偏了劈落的巨斧,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暗沉的火光尽头,刘柯拖着沉重的红色纹路巨戟,缓步走出阴影。
他周身翻腾着汹涌的暗红色气浪,十二根血色钉纹悬浮在他身后,静静环绕、缓缓流转。
狂暴、凛冽的杀戮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这股纯粹霸道的杀伐之力,硬生生对冲、掩盖了黑甲甲士散播的无形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邪祟?”
齐浒此刻说道:“刘柯,小心点儿,这东西诡异的很。”
“我们捕刀人对付的不就是诡异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