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借净字辈(1 / 1)

捕刀人 文元双刃 2178 字 11天前

几番争执辩论落下帷幕,围观众人静静等候最终裁决。

齐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犹豫,当众落下定论,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彭宾私自动手、擅用暴力,陈百安逾越边界、漠视弱者自主。二人皆有错,各重责二十杖。”

秦凌带来的兵当即执行命令。

这场刑罚,落在两人身上,却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光景。

彭宾是丹家人,自幼浸泡草药、药淬锻体,服用大量丹药经年累月养出一身远超常人的强悍肉身。

再加上他常年习武练力、筋骨紧实坚硬,寻常杖打于他而言不过皮肉微痛。

二十杖重重落背,他脊背衣衫开裂、皮肉泛红,却始终脊背挺直、牙关紧咬,一声痛哼未发,神色平静无波,坦然受下所有责罚。

反观陈百安,他爹虽会神通可他本人却是常年偷奸耍滑、养得一身虚浮赘肉的普通人,从未受过半分苦楚。

粗重杖棍落下,每一记都结结实实砸在他皮肉之上,剧痛钻心刺骨。

不过数杖下去,他便彻底撑不住了,当场瘫地翻滚,涕泗横流,哭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娘、哀嚎不止,丑态尽出,引得四周百姓默然旁观,心中自有评判。

二十杖行刑完毕,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低头收拾行装,无人再敢随意滋事打闹。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真切知晓:这支队伍里,不论缘由私情、不论世俗名分,有错必罚,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尘埃落定,齐浒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压着沉沉的迷茫。

他缓步走到一旁的刘柯身侧。

此时的刘柯正借了赵天靖的布,垂眸细细擦拭手中长刀。

刀锋清冷雪亮,他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将刀身之上沾染的微尘尽数拭去,神色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整场纷争、行刑闹剧,都未曾入他眼底。

齐浒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询:“刘柯,你觉得,我刚才做的对吗?”

这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桩审判,是大同理想落地的第一步,他不知自己的权衡、责罚,究竟是公正正道,还是偏激苛责。

刘柯手上擦刀的动作未曾有半分停顿,眸光平淡如水,语气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四字:“我管不着。”

他向来不问世道对错、不论人心是非,只守己身、护本心,旁人立规建世、行善施罚,从来与他无关。

齐浒闻言默然,心底的迷茫更重几分。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墙根静坐的一众苦行僧。

自始至终,了空一行人双手合十、闭目默心,静坐如初。

方才人声鼎沸、争执喧哗、哀嚎哭闹,满城喧闹翻涌,却分毫未曾扰动他们的心神。

众人守无相定心之境,隔绝一切俗世纷争荣辱,无好奇、无评判、无波澜,超然物外。

片刻后,刘柯擦刀完毕,手腕轻转,利落收刀,长刀稳稳收入腰间葫芦之中。

就在此时,受完刑罚的彭宾缓缓迈步走来,神色肃穆,避开方才的闹剧余波,径直看向刘柯。

“刘柯,我有件事,想单独与你商量。”

刘柯抬眸,神色清淡,缓缓起身,默然颔首,随他一同移步,走到无人打扰的僻静巷尾,远离队伍众人。

四下无人,只剩清风掠过。

刘柯率先开口,极简利落:“找我何事,直说便可。”

彭宾垂眸沉吟一瞬,抬眼直视刘柯,语气认真且笃定:“我想借你们队伍里,那位净字辈身上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刘柯眼底所有淡然瞬间褪去,锋芒骤现,杀机瞬间锁定彭宾。

他手腕电光石火一动,腰间葫芦寒光乍泄,冰冷长刀骤然出鞘,稳稳横架在彭宾脖颈之上。

刀锋贴颈,寒意刺骨,只要微微一寸,便可割破咽喉。

刘柯眼神冰冷彻骨,字字带着凛冽杀意,沉声警告:“你休想打她的主意。我清楚你们丹家人的秉性。丹家毕生痴迷用天材地宝炼丹。净字辈之人,在你们眼中从来不是人,是可采、可炼、可夺的绝世药引与修行资粮。”

他周身气场彻底沉冷,杀意凛然:“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你敢对她乱来半分,妄图夺她天赋、损她本源,我便敢当众杀你,绝不姑息!”

刘柯刀架彭宾脖颈,两人在僻静巷口死死僵持,气氛紧绷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一声突兀的屁响猛地炸开,彻底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声音不远,就在身侧。

刘柯眼神一凛,瞬间转头盯向旁边的墙体,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砸出。

轰隆一声闷响,青砖墙体应声开裂、轰然塌陷。

二人眼前一亮,这厚重的外墙背后,竟然是中空的,藏着一方狭小的暗室夹层。

墙体碎裂的灰尘还未散尽,细碎微弱的哭泣声,从黑暗夹层里断断续续传出来,怯生生的,满是恐惧。

刘柯杀意更盛,厉声吼道:“里面什么人?立刻滚出来!再不现身,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威慑声回荡在巷子里。

片刻后,幽暗的夹层中,陆续走出九道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着就是完整的一户人家,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显然已经在暗墙里躲藏许久。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应该是一家之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石地上,吓得浑身哆嗦,张口就是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躲在这里避难……”

刘柯收了几分戾气,语气冷硬直白:“我们不是土匪,用不着这般害怕。”

中年男人猛地一怔,满脸不可置信地缓缓站起身。

乱世流离,兵匪横行,他早已不信会有不欺百姓的队伍,心底依旧高悬着大石,半点不敢放松。

慌乱之下,他急忙侧身,从家人身后拉出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容貌清秀,年纪约莫和刘柯相仿,垂着头,浑身拘谨怯懦。

中年男人连忙卑微讨好,急急开口:“大王,这是小女贺红!自小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大王不嫌弃,我愿将小女……”

话没说完,寒光骤然压顶。

刘柯长刀一挺,刀尖死死抵住中年男人的咽喉,眼神冷得彻底,杀意直白不加掩饰:“你再敢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