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光线在刹那间被吞噬殆尽。
黑暗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无声蔓延。
视线能见度的降低让随野瞬间绷紧神经,弓起背,瞳孔收窄。
倏尔,他似有所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这边。
他猛地回过头——
一只硕大的眼睛悬在随野头顶正上方,几乎占据整个视野。
它瞳孔是竖向的,虹膜颜色介于琥珀与暗红之间,像蛇,或者其他刚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冷血动物。
眼白上密布的血丝随着眼珠转动,正在缓慢往外渗血,然后顺着眼球的弧度滑下来。
嘀嗒,嘀嗒。
有几滴落在随野仰起的脸上。
温热,黏腻。
几乎在看到这只眼睛的瞬间,随野后脊便炸开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连眨眼都做不到。
那眼睛沉沉地注视着随野,宛如实质的目光从上扫到下,而后如蛇一般缠上他的脖子,一圈一圈收紧。
与此同时,方才一直持续的哭声也变得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潮湿的舌头,同时舔舐着他的耳廓。
置身于这种环境里,恍惚间,随野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门”里。
刺骨的悚然一寸寸爬上脊背。
没等他缓过神,小腿处传来明显的拉扯感。
随野猛然低头。
刚刚那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细瘦的手指拽着随野那一点点裤脚,慢慢仰了起脸。
随野瞳孔微震。
那孩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苍白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舔去了一样。
在那一瞬间,无脸孩子的周围开始渗出猩红的血液。
从焦黑的墙缝里,从不规则的地砖里,仿佛决堤的洪水,喷溅而出。
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被这一幕吓得站不住脚了。
可它们面前站着的,是个nue杀成性的变//态砂仁狂。
面对汹涌而至的怪异景象,随野不退反进,抬脚迈步,主动踏入那片沸腾的血池里。
那些血液像活了一样,蠕动着追逐周遭的活物,眨眼间就吞没随野的脚踝。
他俯身,伸手,又稳又狠地掐住无脸孩子的脖颈,将它提至身前。
低可见度的环境模糊掉了他的面容,头顶巨眼散发出来的光落下来,刚好覆住他眉眼的位置。
瞳孔是黑的,冷的光,像两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在我面前搞什么花样。”
随野慢慢收紧手指,看着无脸孩子痉挛抽搐,痛苦挣扎,仍不为所动。
“回答我,这里是哪里?”
无脸孩子的胸腔里发出尖锐嘶鸣,拼命想要挣脱随野的手,却无济于事。
在逐渐加大的力道中,它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扭曲又疯狂地重复着几个简短的音节。
随野仔细辨认后,发现它说的是:
『救…救…我…』
血已经淹没到他的腰部。
随野沉默片刻,手指用力,扭断了无脸孩子的脖子,而后松开手,静静看着它一点点没入血池当中。
响个不停的哭声终于停止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随野的呼吸与心跳声。
他站在原地,血液即将漫过脖颈时,抬起头,不躲不闪地与那只巨眼对视。
它的瞳孔在血光映照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冷漠地睥睨着下方的一切。
而后在随野彻底被血液吞噬的那一刹那,缓缓眨了一下。
*
嗡嗡嗡。
换气扇转动的声音。
随野眼皮颤动着,视线里出现一片模糊的白。
安静躺了片刻,等瞳孔慢慢聚焦以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天已经亮了,这里似乎是医务室。
“醒了?”
蓦地,一道声音从左边落下来。
随野闻声,偏过头。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拉开帘子,身量很高,一进来,便把光挡去大半。
留着很长的头发,墨一样黑,松松拢在脑后扎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颧骨旁边。
“我怎么在这儿?”
随野刚开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有人发现你昏倒在湖边,大半夜给你送过来的。”
校医说着,递过去一管药剂,“给,把这个喝了。”
随野眼睛扫过那管药剂,但没接。
见状,校医也没强求他,随手把药剂放到一旁,低头摆弄通讯器。
随即教导主任的声音传了出来,“沈老师?”
校医看着随野,掩在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淡,“他醒了,你跟他说吧。”
说完,他把通讯器递了过来。
随野一怔,下意识接过通讯器。
直到教导主任一连串的追问砸过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接连不断的诡异景象。
面对教导主任的疑问,随野找了个调查污染源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的重心引到了那具腐烂的尸体上。
提起这茬,教导主任果然不再关注随野为什么会大半夜晕倒在湖边。
关于那具腐烂尸体的身份,圣多亚大学的校方第一时间与市j局取得了联系,正在全力配合筛查,但具体结果还要等上几天。
而就在随野跟教导主任通话的时候,校医环臂而立,眼帘半阖,投过去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这里毕竟不是谈话的地方,随野大致了解下情况,便结束了通讯,将通讯器还给校医。
随野:“麻烦你了。”
“没事”,校医收起通讯器,给他测了下体温,“还有点烧,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嘱咐完这些,校医便打算离开。
“等等。”随野突然叫住他。
校医偏过头,“还有什么事?”
“谁送我过来的?”
逆着光,随野看不大清校医面上的表情,但他能敏锐察觉到,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方似乎有些不虞。
校医停顿了下,才回答随野:“一个热心肠的学生。”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给随野追问的机会,直接拉上帘子走了。
随野一脸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