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封寰的脸紧贴着垫子，顶着元青散发出来的威压，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胸口一鼓一鼓地起伏，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钝痛从肋骨深处泛上来。

元青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封寰话里的真实性。

须臾。

他紧攥着封寰胳膊的手蓦地松开，声音听不出喜怒：

“就到这里吧，你打不过我的。”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对付封寰，元青甚至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展露出来。

说是切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两个人都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元青退开一步，不再压制封寰，眼底浮现出一种兴致缺缺的意味。

然而他刚转过身，背后便传来垫子受压的声音。

元青微微侧目。

封寰用指尖抠住垫面，缩回手肘，一点点用腰侧发力——

他正把自己的身体慢慢叠成一个可以站起来的角度。

边上的沈寒枝见他这副模样，忽得意识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看着封寰。

“喂，你这个废物都这样了还要打吗？不要命了？”

封寰像是没听见沈寒枝的戏谑，用手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鼻血混合着汗液，滴滴答答往下淌，把胸口处晕开一片猩红。可他的眼神却未曾变过分毫，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他半分。

细瘦，坚韧，仿佛一节斫过却未断的松枝。

“为什么要结束？再来。”

封寰大口呼吸着，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干呕，随后竟然主动向元青发起挑战。

元青慢慢转回身。

他眉心微拧，似乎不明白支撑着封寰站起来继续下去的源动力是什么，但既然封寰开口，他也不会拒绝。

“……好。”

话音未落，元青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封寰愣了一下，下意识在四周寻找元青的身影。

下一瞬，元青的拳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他面前，凌厉的拳风刺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封寰大惊，元青什么时候攻过来的？！

这也太快了！躲不开！

封寰认命地闭上眼，用最快的速度护住头，打算硬接下这一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封寰疑惑地掀开眼皮，一只银白色的机械手掌稳稳挡在他面前，在灯下泛着细小的光泽。

他慢半拍地转过头，烟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随野平静的侧脸。

没人看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随野离得那么远，是怎么接下元青饱含杀意的那一击。

“够了。”

随野用手分开两人，不容拒绝地结束了这场“友好”切磋。

看到随野插手后，封寰像是被人拔了身上所有的刺一样，松开绷紧的神经向后仰倒，整个人摊开在垫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额发被汗黏在眉骨上，半眯着眼，斜斜地看向随野。

不知道是因为角度问题，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神水津津，软绵绵的。

但随野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

从那天在宿舍楼底下撞见元青后，随野便觉得这家伙对封寰似乎抱着一种微妙的敌意。

虽然他不清楚这股敌意源自于哪里，但他可以确定，如果自己方才没有出手干涉，那一拳真得能要了封寰的命。

他正准备开口告诫元青下次动手得注意分寸，哪知元青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你到底是人吗？”

随野：“……”

元青：“我…”

他明明只是想说刚刚那一击用上了他的异能，一般来说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接住，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触及随野的表情时，元青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随野失去了跟元青对话的想法，只是叮嘱他：“下次切磋点到为止。”

随即便略过他，去察看封寰的情况。

看了半天热闹沈寒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把水递给元青，拍拍他的肩膀，嗓音里带着股隔岸观火的揶揄，“怎么下手那么重，白挨一顿骂？”

元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余光扫过去，见封寰从垫子上爬起来，往长椅那边走时，皱着眉说：“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东西’的存在。”

闻言，沈寒枝眼神微变，隐晦地朝封寰那里极快瞥了一瞬，“就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他，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然而元青却一点都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样子。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缓缓收拢五指，手背因这个动作绷起一绺绺青筋。

“‘那东西’回来了。”

“……”

短暂沉默过后。

沈寒枝面色恢复如常，耸了耸肩膀。用一种轻松至极的语气接过话茬，

“如果你说的是真得，那接下来可就有热闹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睛，杀机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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