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宸根本不相信李长民死了。
他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李宗埔的胳膊,力道让老王爷忍不住倒吸凉气。
“皇叔,是假的对不对?又是父皇假死对不对?他又在给我们开玩笑对不对?”
“他一定又在骗我们,对不对?”
他眼眶血红,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算无遗策的父皇,用一场假死把所有乱臣贼子耍得团团转的父皇,怎么可能会死。
李宗埔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对李长民暴毙的惋惜,也有对李景宸怜惜和无奈。
他抬起手,拍了拍李景宸的肩膀,安抚道!
“孩子,节哀。陛下走的时候,很安详。”
李景宸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
他的手指从李宗埔的胳膊上滑落,膝盖发软,整个人重心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顺着李宗埔的身子滑到了地上,呆呆地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头顶雕龙画凤的藻井,许久后才发出狮子般怒吼。
“父...皇……”
第二天,京城上下张灯结彩,满城欢喜。
红色的绸缎从三皇子府延伸全城,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色的灯笼和绢花,门前窗后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百姓们挤在路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新娘子。
他们不知道,欢喜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哀伤,这一切都源于李长民临终嘱托。
“朕等不到老三回来了,朕走后,秘不发丧,让老三完婚后再举行国葬!”
一面是喜,一面是哀;一面是红,一面是白。
萧锦儿身穿,凤冠霞帔,九层嫁衣,每一根金丝线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流光溢彩,像浴火重生的凤凰。
陈家的女眷们围着她忙前忙后,有人帮她整理裙摆,有人帮她扶正凤冠,有人往她袖子里放了寓意明镜高悬的铜镜。
萧锦儿坐在两米高的落地玻璃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微微笑了笑,她一直在期待这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既是她一生最幸福的一天,也是她丈夫一生最悲伤的一天。
红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李景宸骑在马上,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袍上金线绣着4爪金蟒,腰束玉带,头戴金冠,端的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他面带微笑朝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掌声
“三殿下大喜!”
“恭喜三殿下!”
婚礼既隆重又简单。
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绕京城一圈,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整座京城都沉浸在盛大而欢腾的喜庆之中。
没有人看出来,马背上的李景宸笑容背后的悲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拼命压下的悲恸即将决堤。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洞房中,李景宸挑开了萧锦儿的红盖头。
萧锦儿看到了满目含泪的李景宸,李景宸也看到泪水已花妆容的萧锦儿。
“锦儿,对不起,委屈你了.....”李景宸声音沙哑带着呜咽之音。
萧锦儿拼命摇头声音同样沙哑:“不委屈,能嫁给你哪怕没有任何仪式我都觉得幸福!”
萧锦儿站起来用绣帕擦掉李景宸眼角的泪。
“我们也该换衣服进宫了,父皇还在等着我们.....”
李景宸吸了吸鼻子握住萧锦儿手腕:“好!谢谢你!”
午夜子时刚过。
钟楼上的钟声沉鸣九响。
从钟楼开始,传向整座京城,穿过大街小巷,穿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直直地撞进每一个人梦里,心里。
百姓被钟声从梦中惊醒。
他们先是愣在床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数着钟声的次数。
一下,两下,三下……当数到帝王驾崩9响时,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老伴,响了几声?是九声吗?”
“是九声,快起来是皇帝驾崩的丧钟。”
无数人连外衣都来不及披,鞋子来不及穿从屋子里跑出来,站在院子中央,面向皇宫的方向跪地叩拜。
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阿娘,你怎么哭了?”
母亲抹了把眼泪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说乖,跪下来给陛下磕个头,陛下是个好人,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们送他一程!”
更多的人想到了最近市井上的一则传言。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乾阳行宫遭遇刺杀陛下并没有驾崩!”
“陛下不惜遭受万古骂名,以身入局假死,引大乾所有敌人浮出水面一网打尽,换大乾千年不倒。”
“他不是驾崩了半年,他是赢了半年。他用自己的死,给大乾换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满城皆是高呼恭送之声。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遵先皇遗诏。”
“皇三子李景宸品性仁厚,智勇兼备,体恤百姓,深谙治国之道。朕思虑再三,传位于皇三子。”
“今朕大限已至,骤然崩逝,着皇三子回京,承袭大统,登基为帝。”
“朝中诸臣,当同心辅佐新君,不得勾结朋党。”
“务必保全开远侯等护国功臣,安抚战乱流离百姓,稳固四方疆土。”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仓促的婚礼,仓促的登基大典。
陈北紧赶慢赶回到京城时,正好赶上皇帝出殡皇陵。
他只是乔装隐藏在人群中,胳膊上和所有百姓一样系着白色孝布。
跟着队伍一直送到皇陵。
他看见了从岭南赶回来哭的几欲晕厥的李昭乐,也看到自己的妹妹和母亲。
等棺椁送入皇陵,墓门封闭,送葬队伍退去,他出现在了皇陵入口,重重跪了下去。
“你还是走了,走的无声无息,你会怪我吗?”
“陈诗霖说的没错,嫉妒会让人蒙蔽双眼,使人见善而恶,见功而恨,以害人始,以害己终。”
“不是我不相信三殿下,乌蛮国的锻炼让他这只雏鸟也该独自高飞了!”
“他不需要被束缚,大乾现在需要安定,我走了!你放心,大乾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是离开,也是更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