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走了没几步,帆布鞋蹭过粗糙的水泥地,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她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像是把十天来攒的勇气都提了起来,猛地转过了身。
“财哥,我想跟你谈点事情。”
财哥正往办公室走,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夹烟的手抬了抬,示意看守别动。
他慢悠悠转过身,烟蒂的灰抖落在沾了污渍的黑T恤上,眯着眼上下扫了樊胜美一圈,眉峰挑得老高——这女人来园区快十天了,每次见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连正眼都不敢瞧,今天居然主动拦路要谈事?
“稀罕了。”财哥嗤笑一声,把烟从嘴角摘下来弹了弹灰,“行,说吧,什么事?”
樊胜美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不敢对上财哥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财哥,我既然都到这儿了,老话讲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没打算闹。就是想问问,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过来,是不是……为了苏然?”
财哥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夹烟的指尖顿了半秒。
他盯着樊胜美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看出别的花样,才扯了扯嘴角,点头道:“对,没错,就是苏然。”
听见准信,樊胜美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她抬眼看向财哥,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多了点认命的平静:“我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仇怨,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坏你的事。”
这话倒让财哥愣了愣。
他本以为这女人要么哭求着放她走,要么耍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没成想蹦出这么一句。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猜不透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面上却露出点玩味的笑,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点:“哦?平白无故跟我表忠心?我看你是有条件吧?有话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被一语戳破,樊胜美咬了咬下唇,唇瓣都咬得泛了白。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沉默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眼神里裹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能不能……跟家里打个电话?就报个平安,半句不该说的都不会提。”
财哥叼回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盯着樊胜美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末了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行啊,打吧。”
樊胜美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她本来都做好了被刁难、被驳回的准备,求情的话在肚子里打了三四遍草稿,没成想财哥答应得这么痛快。
财哥瞧她那副怔忡的样子,嗤地笑了一声,指尖弹了弹烟灰:“别多想啊,我可不是关照你。是你运气撞得巧,明天下午六点,刚好是园区每半个月一次的电话时间。”
“电话时间?”樊胜美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来这十天,天天被关在逼仄的宿舍里,偶尔被押着看工位上的人打电话骗钱,从来没听过还有往家里打电话的日子。
“废话,园区那么多人,总不能个个都跟家里断了联系吧?”财哥斜睨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每个月听话安分、干活卖力的,才有一两次往家里报平安的资格。正好赶明天这波,算你捡着了。明天下午六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晚一分钟都别想打。”
樊胜美连忙点头,喉头紧了紧:“嗯,好,我知道了。”
她垂着眼,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了。
好歹能跟家里通个信,可一想到樊母的性子,她心口又隐隐发紧,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
第二天下午六点整,樊胜美被看守带进了财哥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部落灰的老式座机,电话线被螺丝死死固定在桌角,旁边还摆着个亮着灯的录音笔。
财哥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打吧,别耍花样,说什么我们都听得见。”
樊胜美指尖微微发颤,拿起听筒,按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响了很久,直到最后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樊胜美心里一沉,握着听筒看向财哥,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看我干什么?接着打!”财哥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你机会打就多打几遍,别磨磨蹭蹭的。”
樊胜美咬了咬唇,又按了一遍重拨。
这次响了三声,电话那头终于被接起来,还没等樊胜美开口,樊母尖利的嗓门先炸了过来,震得听筒都微微发颤:“喂?谁啊!打这么多遍催命啊!”
樊胜美鼻子一酸,声音压得发哑:“妈,是我,小美。”
“樊胜美?!”樊母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火气顺着电话线直窜过来,“你死哪里去了啊!这都多少天了连个信都没有!你这是什么破号码?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在外边鬼混疯了,连家都忘了?!”
“妈你听我说,我现在——”
“我听你说什么听!”樊母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地打断,语速快得像放炮,“我跟你说,我带着你哥你嫂子还有雷雷,现在就在欢乐颂你小区门口等着呢!全家老小都在这儿!我限你半小时之内赶紧出现,把钱给我拿出来!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躺在你小区门口哭,我让全楼的人都看看你樊胜美有多不孝!我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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