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憋着一肚子的后怕和烦躁,大步走回饭局包间,樊胜美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一路上六子压着火气,低声咬牙呵斥:“你别跟着我了!你是不是真疯了?没完没了是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动静引得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财哥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抬眼,故意调侃一句:“怎么了六子?跑出去一趟,是不是对人家小樊动手动脚,被人嫌弃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打手顿时哄笑两声。
六子满脸无语,又是憋屈又是无奈,赶紧摆手辩解:“财哥,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对她动手动脚?我躲都来不及!她才是真的疯了,脑子不正常!”
财哥故作诧异,慢悠悠开口:“哦?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小姑娘?难不成你还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故意挑事?”
“什么跟什么啊!”六子一脸哭笑不得,连忙倒苦水,把提前编好的说辞全盘托出,语气真实又烦躁,“财哥,您是不知道她多离谱!刚刚在外面,追着我问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完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我好不容易想回来喝酒,她又拉住我,莫名其妙问我是不是暗恋她、是不是喜欢她,所以才替她出头打她哥!我真服了,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离谱的,太离谱了!”
说完他还故意皱着眉,一脸认真地反问:“财哥,你们之前是不是把她吓狠了?还是折腾得太厉害,把她脑子搞坏了?不然怎么尽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财哥淡淡哦了一声,神色平淡,不拆穿也不信,随口敷衍:“正常,小姑娘胆子小,在这边待久了,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乱想。”
“她还小姑娘?”六子立刻夸张吐槽,“看着比我大七八岁都不止,哪门子小姑娘!”
玩笑话说完,包间里的轻松氛围淡了几分。
财哥敛了笑意,眼神微微沉下来,直击要害,慢悠悠开口追问,依旧卡在最疑惑的点上:
“行了,玩笑归玩笑。你老实说。”
“你跟樊胜美、跟樊胜英,真一点关系没有?”
“要是没关系,你那天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单纯看不惯,不至于打断肋骨、打成脑震荡。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打女人的人?”
这是财哥心里最后的疑虑,也是六子必须圆死的漏洞。
六子早就在心里备好了解释,闻言神色瞬间沉了下去,收起所有嬉闹,摆出一副沉重心酸的样子,语气诚恳又真实:
“财哥,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线,带出一丝压抑多年的戾气:
“我爸当年就是个烂人,没本事、不上进,整天赌钱喝酒。输了钱就回家撒气,动手打我妈;喝醉了也发疯,逮着我妈就打。”
“我从小到大,天天看着我妈被家暴,哭了整整十几年。最后我妈实在熬不住,拼死跟他离了婚,带着我净身出户。”
“所以我这辈子,最恨三种人。赌鬼、酒鬼、家暴女人的畜生。”
“不管是谁,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我看见男人仗着力气欺负女人、动手家暴,我就压不住火。”
“那天樊胜英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抬手要扇亲妹。我是真的看着恶心、看着刺眼,一时没收住力道,下手重了点。换任何一个人,我照样收拾。不是针对他樊胜英,也不是针对樊胜美,纯粹是看不惯这种人渣。”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童年阴影、有性格根源、有合理动机,滴水不漏,完美闭环。
听完这番心酸过往,财哥眼底的猜忌彻底散去大半,神色缓和下来,微微点头:
“原来是这样。”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么一段心酸过往。难怪你嫉恶如仇,见不得别人欺负女人。”
六子顺势苦笑一声,装出一副不愿多提往事的样子:
“后来就没什么了,日子熬过来了,早就翻篇了。就是骨子里的脾气改不了,见不得这种烂事。”
话说到这里,所有疑点都有了完美解释。
桌上众人听得毫无破绽,就连一旁站着的樊胜美,也彻底信了。
她心里暗暗愧疚,觉得自己刚才胡乱试探、胡乱猜想,确实冤枉了六子。
唯独六子自己心里清楚。
刚刚这一整套感人肺腑的身世,全是临场编的谎话。
只为盖住他和苏然、和南通旧局、和樊家的所有旧恩怨。
一场致命试探,被他彻底蒙混过关。
但他也清楚——财哥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只是暂时被说服了。
他必须往后更加谨慎,半点错都不能再出。
饭局闹到后半程,酒意渐散,热闹也慢慢消停了。
财哥挥了挥手,让六子和其余打手先撤回去休息,不用继续陪着。
六子一行人应声离开,脚步放松,看起来一切如常。
包间里最后只留下财哥和阿文几个最贴身的心腹,几人继续小杯慢酌,氛围瞬间从热闹变得私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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