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之后,叶天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将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精气神都向着巅峰状态凝聚。窗外幽绿色的鬼火依旧在风中摇曳,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明一暗的光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夜幕深沉。幽冥鬼宗上空,那层万年不散的灰黑阴云仿佛又压低了几分,整座宗门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肃杀的氛围之中。远处幽冥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诵经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诡谲鼓点,仿佛在为明日的鬼祭大典做着最后的预演。
叶天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取出幽晴给他的那枚黑色玉牌,握在掌心。玉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符文,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辨认。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注入玉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禁制波动。半晌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将玉牌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一个在自家宗门中夜巡的弟子般,神色从容地推开石屋门,步入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刻意隐匿身形,甚至没有避开远处那几名暗哨的视线。他只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步态,沿着院外的石子小路缓缓而行,仿佛在散步一般。果然,那几名暗哨见到他走出来,虽然纷纷警惕地看向他,却没有立刻阻拦,只是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毕竟,幽无咎给他的身份是“座上宾”,不是囚犯,只要他不做出出格的举动,暗哨们便没有理由直接动手。
不过,这种微妙的平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叶天越走越远,渐渐离开了东院的范围,深入到了幽冥殿的外围建筑群中。他能感觉到,暗中注视者的目光已经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更隐晦、更有威胁的神识波动。那是元婴期修士的神识,正如同无形的丝线般,在他的四周悄然缠绕。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他停下脚步,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蹲下身来。就在他蹲下的瞬间,他身体表面忽然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混沌波纹,将他的气息彻底包裹起来。那道波动的波动与混沌钟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宛如从他体内深处自然而然散发的气息。一瞬间,那几道元婴期的神识便仿佛失去了目标,在他周围漫无目的地扫了几圈,便渐渐退去。
好。就是现在。
叶天身形一晃,如一只贴地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阴影,迅速向着幽冥殿的方向掠去。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极快,却又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沿途几处明岗暗哨,在他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面前,形同虚设。
他如法炮制,来到昨日白骨神教灰袍老者目光所及的侧殿附近。这是一座相对偏僻的小殿,但与幽冥殿主体建筑群相通,一道长廊连接着后方更深的区域。他刚靠近殿门,便闻到一股极淡的、仿佛在密室中沉积多年的腐朽气息。他的心微微一紧。
就在他正要贴身靠近殿门时,一阵轻微的、如同蛇行般的脚步声,忽地从殿内传来。叶天神色一凛,立刻收住身形,无声无息地贴上殿外侧墙的阴影之中,将呼吸压到最低。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片刻后,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白骨冠的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正是那位白骨神教的灰袍老者。他站在殿门口,向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叶天藏身的方向略作停留,但很快便移开了,仿佛只是例行警戒,并未发现自己已被窥视。
灰袍老者又站了片刻,方才抬步,沿着长廊,向着幽冥殿主体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
好险。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远去,叶天方才从阴影中现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道虚掩的殿门,闪身而入。
殿内一片昏暗,仅有几枚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惨淡的微光。他快速扫视一圈,发现这里并无太多陈设,只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古老的壁画,内容多为一些他看不懂的祭祀场景。而在大殿正后方,立着一道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石门,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从那扇石门上传来的气息,正是他昨夜在旧藏经阁深处,感应到的那股熟悉波动——若有若无,宛如心跳。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推开石门,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向下阶梯,通往地底深处。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枚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灵石,将通道映照成一片暗红,如同行走在一条巨大生物的血管之中。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越发浓重,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叶天屏住呼吸,一步步向下走去。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正在深入幽冥鬼宗最私密、最禁忌的秘境。大约走了百余级台阶后,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通体漆黑的铁门。铁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锁具,只有一道复杂的阵纹,在暗红光芒下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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