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林市城西高速口的国道上,近千名围观群众挤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寒风卷着尘土掠过人群,却吹不散满场的焦灼与躁动。
龚永康那句 “证据呢?空口无凭不能定罪!” 喊得又急又响,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沸的油锅里,瞬间让现场炸开了更大的骚动。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派。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皱着眉头交头接耳:“说的也是啊,办案得讲证据。总不能光凭巡视组一句话,就把人定死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贪腐五个亿都实锤了,他说的话能信?指不定又在撒谎!”
“贪腐是贪腐,撞车是撞车,两码事嘛。” 人群角落里,两个龚家安插的便衣趁机煽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周围人耳朵里,“再说了,赵组长人还在几百里外呢,怎么可能知道现场细节?”
几句话下来,原本一边倒的怒骂声里,渐渐掺进了犹豫和疑惑。
不少人看着瘫在地上满脸 “委屈” 的龚永康,又看看扩音喇叭,心里七上八下 —— 万一真是巡视组先定了调子,万一撞车真有隐情呢?
场边的士兵们脸色也不太好看。
罗连长攥着枪的手紧了又紧,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是亲历者,比谁都清楚龚永康有多恶毒,可他嘴笨,不会像龚永康那样冠冕堂皇地摆道理。
远程的赵组长再威严,终究隔了几百里,拿不出现场的实锤,就堵不住悠悠众口。
年轻的新兵们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藏着焦急。
他们不怕对峙,不怕冲突,就怕明明占着理,却被贪官的花言巧语倒打一耙,到最后烈士的公道没讨回来,反倒落个 “滥用职权” 的名声。
龚永康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稍稍定了定。
他赌的就是这个 —— 赵安国远在几百里外,就算手握他贪腐的证据,也不可能连现场细节都了如指掌。
只要咬死 “撞车是为了保护群众”,把案子往 “指挥失误” 上引,最多算个渎职,罪不至死。
等吕家那边反应过来,运作一下,说不定连渎职都能抹平。
那么仅剩下贪污,只要退还一定赃款,那就死不了。
他偷偷侧过头,和李利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利微微颔首,扶了扶歪掉的金丝眼镜,上前半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补刀:“赵组长,我们接受纪检部门的任何审查,经济问题我们配合调查。但现场执法的事,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龚局长当时的决策,是基于现场危急情况做出的,这是有确切证据而做出的科学判断。”
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
看似服软认下 “经济问题待查”,实则牢牢守住了 “执法无错” 的底线。
只要这道防线不破,他们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几百里外,疾驰的黑色越野车里,气氛也有些凝重。
老陈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眼赵安国,低声道:“组长,这两个滚刀肉是认准了咱们远,拿不出现场实锤,故意胡搅蛮缠。要不…… 先稳住他们,等咱们到了再说?”
赵安国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当然知道龚永康打的什么算盘。
他相隔几百里,不是神机妙算的神仙,不可能凭空说出所有现场细节。
刚才当众点出两人的贪腐数额,是第一步 —— 先打碎他们 “吕家撑腰、全身而退” 的幻想,让他们知道巡视组不是来走过场的,挤碎他们负隅顽抗的幻想。
可这两个蛀虫显然还心存侥幸,抓着 “现场执法” 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放,妄图把刑事案变成行政过失。
如果给赵安国一定时间,有几十年经验的他自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够查出案件的破绽。
但是奈何相隔这么远,案件细节完全一无所知,这就让他有些为难了。
可是他磨好的大刀已经拔出,莫非仅仅被这一句话所阻,显然就达不到他预想的效果了。
他人未到,声先至,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稳住军心民心,展示龙都彻查到底的决心。
要是刚一交锋就被对方一句 “拿证据” 噎住,巡视组的威严就打了折扣,老百姓心里刚燃起来的希望,也会再凉下去。
这口气,不能缓;这阵仗,不能退。
赵安国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镜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如同黑色铁塔般立在装甲车旁的身影上。
苏铭。
看着这个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年轻人,赵安国眼神骤然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怎么把这个大块头给忘了。
苏铭的武力值有多惊人,整个龙都高层没人不知道。可真正让赵安国看重的,从来不是他能徒手卸车门、能以一敌百的蛮力,而是这个年轻人藏在粗犷外表下,细如发丝的心思和锐如鹰隼的观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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