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中都城西。
一处幽静的青砖古宅里,气氛同样凝重。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石榴叶,扫过青砖铺就的院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书房里光线柔和,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典籍,紫檀木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沉稳。
可此刻,这份沉稳早已被打破。
吕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灰色中山装熨帖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平板屏幕还停留在直播画面上,紫砂茶杯搁在手边,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他已经坐在这里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从赵安国隔空当众怒斥几人,到苏铭句句戳穿谎言,再到三声枪响震彻国道....
后半程的直播,他全程看了下来。
作为山峰之上退下来的老人,他是无数大风大浪缔造者,也是经历者。
可亲眼看着三人被当场下令击毙 —— 还是组长隔着几百公里远程宣布,现场执行,连常规程序都悉数跳过....
吕老布满皱纹的眼角还是猛地一跳,一股久违的、刺骨的危机感顺着后脊梁骨爬了上来。
不对。
太不对了。
按几十年来的官场惯例,哪怕是查办基层的乡镇干部,也得走满法律流程。
像这样当场宣判,直接不走流程的就地正法,别说近十年没有先例,就是往前倒推二十年,也极为罕见。
“ZGL……”
吕家老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能批下这道命令的,只有那几位。
当然龚永康他们三人的恶行,也已不是简单的刑事案。
他们的行为无疑是触碰了红线,触犯了底线。
而且很显然上面要借着这件事,动一动他吕家扎根几十年的根基。
起初知晓彦林市这边捅出来的篓子时,他虽然知晓大火之中有人丧生。
但也只当是寻常的征地纠纷、群体事件,随口吩咐下面 “压一压、捂一捂,别闹到网上去”。
他身份超然,这点小事,自然是翻手就能压下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龚姓的小卒子能蠢到这种地步。
居然胆敢去下那种命令,敢暴力拦车,硬生生把一桩小事件,闹成了全网沸腾的滔天大祸。
而吕老更是没想到,上面会借题发挥,直接把正在邻市巡查的赵安国紧急调过来,甚至直接批下如此严厉命令。
连一点情面,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这哪里是办案?
这是摆明了车马,要掀他吕家的桌子。
“叮铃铃 ——”
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上 “李鸿信” 三个字,吕家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也闪过一丝沉重。
停顿了几秒,他才缓缓拿起听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上位者久积的威严:“说。”
听见岳父的声音,李鸿信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着嗓子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爸!彦林的事您肯定知道了!赵安国他根本不按规矩来!人还没到彦林地界,隔着几百公里就下令当场把人B了,别说走流程,甚至连跟我这个市委书记知会一声都没有!
这也太霸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彦林市是谁的地方,这简直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李鸿信先倒打一耙,想把自己摆在 “被无视、被针对” 的位置上,想要博取老爷子的共情与支持。
可吕老爷子根本不吃这套。
他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冰,顺着电话线刺过去:“规矩?龚永康下令撞车,当着那么多人无法无天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规矩?
菜子村一把大火烧死七个人,你硬捂着压着、帮着擦屁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一句话,又准又狠,问得李鸿信哑口无言,刚到嘴边的辩解全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爸,我……”
“我问你。” 吕家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骤然加重,“龚永康干的这些事,你事前到底知不知情?那个李利敢当着镜头就颠倒黑白,是不是你硬逼得?”
李鸿信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岳父了 —— 老爷子一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什么谎话没听过?
这种时候撒谎,只会更惹他厌,甚至直接被放弃。
但是如实说?
李鸿信害怕真的如实交代了,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切割抛弃。
他支支吾吾,声音低了下去:“菜子村的事..... 我是让龚永康去处理善后,拦住李大硕等几人,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撞车的事我真的事先不知情,全是他自作主张,想抢功表现……”
“至于那个李利,他与龚永康私交很好...所以...”
“自作主张?私交很好?” 吕家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没有你的默许,他龚永康有胆子强行撞车?没有你的逼迫,那个李利敢硬着头皮往枪口上撞?他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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