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兄(1 / 1)

蚁寇 胡四刀 2770 字 9天前

“武慎?”

林焱有些愣神,他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跪在凤栖棺木前的背影。

唏嘘胡渣,半白鬓发。

那日漫天黄纸,他似是心灰意冷,今日却是要反?

林焱心中惊疑,未曾发现庙中话语已停。

突然,耳侧传来破风声响。

林焱骤然按住剑柄。

拔剑出鞘!

“嘶!”钢铁刺耳摩擦,黑夜中闪过几颗火星。

林焱借着火光,瞥见那人脸面,头戴纶巾,竟是书生打扮。可他出手,见不得半点书卷气。

面上表情,更是和读书声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顺着千磨剑脊,削向林焱手指。剑法狠辣,不留余地。

那双眼中死盯过来,仿佛要将林焱生吞活剥。

何等深仇大恨?

林焱想不明白,但却知道,此刻容不得丝毫大意。

轻挑手腕,散发真元,“当”的一声,挣开剑来。

书生按不住剑,胸腹空当大开。

林焱一记冲拳,正中对方胸膛。

书生倒飞而去,林焱却是有些愣神。触手之处,竟然有些柔软。

柔软?

愣神之际,那书生竟然反冲回来,剑尖直指林焱咽喉。

林焱隐约见到那人面上赤红。

心中诧异,但生死存亡之际,不容多想。林焱反手一剑,错开书生长剑,上前一步,剑刃顶住书生脖颈。

“住手!”黑夜中传来一声暴喝。

林焱顿住千磨。

点点红星,在夜中闪烁。

鹤老缓步行来,呼出烟气,“小伙子,都是自己人。”

林焱看了书生一眼,放下千磨,还剑入鞘,转身面前鹤老。

正要说话,那书生竟然再次举剑!

林焱心生警兆,侧身闪过那剑,反手握住那人手腕,怒道:“你要做什么?”

谁知那人还不停歇,扬手便打。

“啪!”

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林焱怒从心中起,再次捏住千磨。

捏剑手腕,却被烟杆按住。

鹤老已到两人身侧,目光盯住书生,“够了。你该知道规矩。”

书生咬住嘴唇,甩开林焱手臂,转身隐入黑夜。

林焱只觉莫名其妙,呆呆看着鹤老。

“小伙子,不错!老夫没有看错人。”鹤老哈哈笑着,“你这隐匿功夫倒是不赖,若非你刚才惊诧,漏了气息,只怕我们还不能发现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鬼见愁?”

林焱苦笑摇头,正色道:“大家可都安全?”

“进来再说。”鹤老又吸了口烟,转身往庙内行去。

林焱跟上鹤老,却又望向方才树丛,就是那书生消失所在,“那人是怎么回事?”

鹤老看了林焱一眼,继续迈向庙内,淡淡说道:“她叫渡鸦。”

渡鸦?

林焱一愣,回想起那日客栈雨夜,也想起那位老者嘶声怒吼:“老夫代边关黎明百姓,求白袍千臂,放弃入王城!”

殷切声音,犹然在耳。

再次深深看了树林一眼,林焱哑声说道:“他是……”

鹤老头也不回,“独女。”

林焱哑然:真是个,姑娘?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方才这书生,对他如此仇视。

说不出话,林焱跟在鹤老身后,步入破庙。

踏过庙门,见到庙中火堆正旺,火堆旁围满人群,皆是全神戒备。

见到鹤老与林焱迈入门内,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吕烽跃阵而出,飞奔而来,“林子!”

林焱迎上前去。

吕烽一拳捶来,“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两人相拥而笑。

林焱抬起眼去看,一眼就在人群之中,见到那身红氅。

南柯双手捂嘴,眼中波光粼粼,似喜欲泣。

火星纷飞,映着佳人脸庞。

林焱放开吕烽,目中再无他人,径直行到红氅面前,挠着后脑,“我,我回来了。”

南柯破涕为笑,抿唇笑着,“傻样。”

“好了好了。”鹤老敲着烟杆,“你们这是做什么?小别胜新婚?”

林焱尴尬一笑,与吕烽等人站到一块儿。

“各位!”鹤老行到火堆旁,将众人目光聚集身上,“我们继续方才议题。各位可有疑问?”

有一汉子向前一步。

林焱识得,那人曾与他关在一间牢房。

那汉子中气十足,抱拳问道:“鹤老,您是江湖老资格。鬼见愁,四不杀四不问,也是江湖上让人敬仰的侠义之士。但,你说慎公子要反,那可得拿出真凭实据!”

“是啊!”立刻有人响应,“慎公子乐善好施,江湖中人多有受其恩惠。那可是真正的逍遥王,为何要反燕王?”

鹤老微微一笑,先对领头汉子说道:“鬼刀门,王五,江湖后起之秀。老夫托大,叫你一声小五。”

王五拱手,“鹤老谬赞。”

鹤老这才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小五啊,老夫也知慎公子,义薄云天。但这只是小节。老夫就问你们,这大燕,到底是慎公子的大燕,还是燕王的大燕?”

群雄静默无言。

鹤老环顾四周,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凝结不去。

鹤老这才继续说道:“众位或许不知,又或许察觉。难道不曾怀疑,为何朝廷突然整顿江湖?而整顿江湖之人,到底是谁?”

群雄面面相觑。

鹤老侃侃而谈,“我鬼见愁已经查明真相。镇压我等之人,正是武慎。而被招安之人,未曾面见圣上,而是在武慎帐下听候调遣。最重要的,是军队!”

花袍与红袍对视一眼。

鹤老抬着烟杆,沉声说道:“人熊在外,协助齐国平叛。禁军在昌隆,拱卫王都。岳山左近,此刻唯有独孤一军。其余军队,皆是武慎掌控。这两日,独孤军更是被隔绝在外。不得不问,武慎居心何在?”

鹤老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此书乃是我鬼见愁死士拼死夺得,乃是武慎与文官勾结造反的证据!”

人群中不乏目力极佳之人。林焱善于狩猎,目力也是上佳,定睛去望,正能见到皮上最后一行血字,“定保公子为王,齐心合力,共举大事!”

群雄之中,交头接耳。吸气声此起彼伏。

鹤老将羊皮塞回怀中,高声说道:“事到如今,已是证据确凿,武慎要反!”

周遭一静,有人说道:“这羊皮可会造假?”

鹤老冷冷瞥去,“我鬼见愁二十几条人命,也是造假?”

无人答话,鹤老叹了口气。

“老夫知道,燕王确实多有不到之处,让百姓承受许多苦难。但这些苦难,却换回了狄国溃败,大燕扬威天下!举国欢腾!”

“我等习武之人,为何习武?难道不正是为了保家卫国?报国请命?此刻!”

鹤老骤然一顿,深邃目光询绕而过,“正是我等!忠君报国之时!或许会血洒于此。或许不得全尸。但是,为黎民,为大燕,吾等鬼见愁,无所畏惧!诸君!”

烟杆一挥,烟丝落入火堆,篝火上窜一丈。

“谁与我,一同为国尽忠!”

周遭先是一静,片刻之后,群雄激昂。

林焱望着满院沸腾,却是心中难安。

不只因大燕,更因石磊。

这些江湖豪侠,能人异士,此刻只想家国大事。又有谁会关心小石头的死活?

是了,在大义面前,谁又在乎,一个小人物的生死?

可,林焱在乎!他暗暗握住千磨。

同一片夜,同一个月。

道房室中,木桌小案,两只蒲团。

月撒案上,武睿与武慎对坐。

武睿为武慎斟酒,“王兄,我们兄弟俩,多久未曾这般坐在一起喝酒?”

武慎小心接过酒杯,“大王日理万机,难得空闲。”

武睿微微苦笑,“孤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燕。也只有王兄懂我。众人皆说为王之乐,只有王兄知孤之苦。”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露出缅怀之色,“想来还是年少时好。王兄从小就护着孤,无论孤做什么,你都不曾反对。无论孤要什么,你都不曾与孤争。有你这般兄长,乃是孤之福分。”

武慎皱眉凝思,似也回到当年那岁。

他沉吟片刻,也是举杯饮尽,“去日难追,那情那景空追忆。大王与我,都回不去了。”

“是啊。”武睿叹了口气,抬头望月,“都回不去了。”

半响,他又绽颜笑道:“不说这些丧气话,来来来,祝孤,封禅大典,万事顺利。”

武慎举起酒杯,注视武睿双眼,“祝大王与大燕,千秋万代。”

两杯相交,饮干见底。

一种酒,不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