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陈宇凡换好谢长明的外衣，从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出来。

张局长一直送到厂门口。

明知道眼前的人是陈宇凡，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同样的脸形，同样的身高，连谢长明习惯性微微收着肩膀的姿态，都挑不出毛病。

若不是亲眼看着陈宇凡戴上面具，张局长绝不会相信，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小陈，商场周围已经安排了四名便衣。”

张局长压低声音，“他们只守外围，不会主动靠近你。真出了情况，你往东侧路口撤，那里有人接应。”

“我记住了。”

陈宇凡用谢长明的声音回答。

张局长听得又是一阵恍惚。

“小心为上。接头的人真起了疑，宁可放弃，也不要强行往下追。”

“张局长，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陈宇凡笑了笑，“保卫科里还关着一个真的谢长明，厂里也需要有人坐镇。我这边不用担心。”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局长也没再多说。

该叮嘱的都已经叮嘱过了。以陈宇凡的身手，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派再多普通公安跟着也没用。

陈宇凡离开轧钢厂，步行赶往城东国营商场。

一路上，他没有走得过分谨慎。

谢长明现在应该认为任务已经成功，赶着去完成下一步交接。这个时候频繁回头，或者故意绕远路，反而不符合身份。

不过，不回头不代表不观察。

经过玻璃橱窗时，后面的街面会映在余光里。拐过路口以后，附近的自行车声、衣服摩擦声和呼吸变化，也全部落进陈宇凡耳中。

没人跟踪......

以他现在的感知，普通人想一路跟住他，几乎没有可能。

跟得近，呼吸和动作瞒不住。

跟得远，又会在转过路口时失去目标。哪怕采用多人轮换，也会因为视线和位置的反复变化暴露。

这不是单纯听力好。

迈进化劲以后，陈宇凡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已经到了另一个层次。只要有人持续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很快就能察觉异常。

哪怕换成宫老亲自跟踪，也做不到始终不露痕迹。

不是宫老本事不够。

同为化劲武者，气血运转和身体活动都远超常人。距离近了，反而更加明显。

这一点自信，陈宇凡还是有的。

整个四九城里，恐怕还没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直跟到目的地。

.............................

接近中午时，他来到城东国营商场附近。

商场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买东西的群众进进出出，自行车停了不少。街边还有送货工人，附近几处铺子也都开着门。

陈宇凡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沿着商场外围走了一圈，把周围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

商场正门朝东，南侧还有一道小门，后面连接着卸货通道。隔着一条街是公交站，再往西有几条相通的胡同。

无论从哪个出口离开，都能很快混进人群。

对方选择这里接头，显然提前考虑过撤离问题。

陈宇凡也发现了张局长安排的四名便衣。

一人站在街角报栏旁看报，一人守着自行车，另外两人分别混在商场南门和西边路口附近。

四个人都换了普通群众的衣服，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如果不是张局长提前告诉过他几人的装束和位置，陈宇凡也不会特意把他们挑出来。

这四人的任务十分明确。

接头一旦败露，他们负责封住几处主要出口，接应陈宇凡，并尽可能控制敌特。

安排没有问题。

不过在陈宇凡看来，大概率用不上。

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敌特，还不可能识破他的伪装。就算对方突然动手，也拦不住一名化劲武者。

他真正要防的，是敌特因为某个细节不对，提前切断后面的联络线。

时间还早。

陈宇凡没有在商场周围停留太久，而是到相邻街道转了一圈，等到接近约定时间，才从南门进入。

商场里比外面更热闹。

布匹、日用品、搪瓷器皿和文具都分了柜台。买布的顾客不少，柜台后面竖着一卷卷不同颜色的布料。

有些人拿着布票询问价格，还有人在比较颜色。

这样的地方，多两个陌生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陈宇凡把折好的报纸夹在胳膊下面，外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

他来到南侧布匹柜台前，按照谢长明平时的习惯站定。

右肩略微向下，头稍稍低着，目光不直接盯人。脸上没有焦急，也没有刻意观察周围。

他随手看着柜台里面的深色布料，表现得就是一个准备买布的普通顾客。

十一点五十八分，一名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商场正门进来。

对方手里提着皮包，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没有明显特征。

从外表看，就是个到商场办事的普通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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